看这位大小姐似乎是觉得直接拜托不太好,所以才问一句,珍妮眼神柔软,只说:“别担心,阿米莉娅小姐,交给我好了。”
她对阿米莉娅眨了眨眼,阿米莉娅这才放了心,一笑,“珍妮小姐,你人真是太好了。”
这才先提裙离开了,全然交给了珍妮来发挥。
珍妮想到爱德华给她的红胡椒,既然他因为受伤而心情不好,那么就用他在意的这种香料,做出一份让他心情大开的美食好了。
松枝与橡木柴正噼啪燃着,暖黄火光漫过铜制炊具、陶瓷调料碟。
她于是挽起了素色的亚麻袖,指尖抚过野鹿排紧实的肌理,这是那些先生们,在下雨前就打猎到的,很新鲜。
维多利亚时代的厨师,鹿排只会被架在明火上烤得干硬发柴,最后淋上酸涩厚重的莓果酱,只能说吃法不够发挥美味。
而珍妮第一步就是先解腥膻,这是英国人最忽略的关键。
她取过厚重的木质肉槌,只以适当的力道轻轻地拍击鹿排,力道匀净,不碎肉质,目的就让每一丝纤维都松快下来。
灶台边,还摆放着庄园的一瓶威士忌,清冽酒香漫溢,正是最好的料酒。
女佣们弃之不用的生姜、韭葱,也被她细细拍碎,葱汁姜汁混着烈酒,一股脑地浇在鹿排上。
接着,珍妮那白皙的手指深深地按进肉里,抓揉、按压,让辛甜姜葱与灼烈的酒精钻进去肉质深处,能逼出野鹿自带的腥膻气。
很快,山林带来的腥浊就从肉排上被涤荡干净,只余下鹿肉本身的清鲜。
无需多余腌制,珍妮觉得去腥排血之后,鹿排的嫩质就差不多了。
壁炉前的铁炙子早已架好,柴火被拨得极旺,赤红火舌舔舐着铁架,将厚重的铁板烧得滚烫,泛着温润的暗光。
珍妮取来猪油,用干净的亚麻布蘸着,轻轻地抹在炙子上,油脂遇热瞬间化开,泛起细密的油光,恰好防粘,又能锁住肉香。
随即,她将鹿排稳稳地贴上铁架,只听“哧啦!”
一声清脆的爆响撞破厨房的安静,鹿排表面的水分瞬间蒸发,油脂与高温相拥,香味第一时间就窜了出来。
这是一种带有短腿的锻铁网架,带有一个长手柄,可以直接架在壁炉前炽热的余烬上,烘烤肉类、鱼类或蔬菜来方便。
女佣们本就知道珍妮的手艺,这时围在一旁看,那个红发女佣还问了很多问题,珍妮眉眼弯弯,一一回答:“这要大火,就是为了快,不然小火慢烤的话,会耗干肉里的汁水,就不嫩了。”
听到的女佣们,就都在心里记下了。
不过片刻,鹿排表皮就已被炙成了诱人的金棕色,肌理间的油脂微微渗出,在铁架上溅起了细碎的油星,那股烟火气裹着肉香,袅袅绕着橡木梁,飘向她们,闻着皆深吸。
然后,就是刷酱了,她端出提前烘烤出的碎红胡椒,放入的野蜂蜜稠润甜醇,兑上少许威士忌提香,一丁点她带的面酱来中和。
而大把炒香碾碎的红胡椒占据了酱汁大部分的味道,很快被火烘得醇厚,不带生涩,只余了果香与烟熏气。
19世纪英国人没有刷酱的说法,如一些名厨会用浓稠的牛肉浓缩汁,在烤肉出炉后刷一刷,其目的,是在宴会上闪闪发亮,看起来奢华,也起到一定程度的防止变干变黑,与增味无关。
他们吃的酱料,也往往是盘子里蘸着吃的蘸酱。
鬃毛刷子蘸满了浓稠的秘制红胡椒酱,珍妮的手腕轻扬,均匀地刷在了鹿排的表面。
烈火一舔,蜜汁瞬间沸腾,焦糖色的酱汁紧紧地裹住鹿排,发出“滋滋” 的轻响。
焦糖化的香气猛地炸开,甜润、辛香、肉鲜缠在一起,霸道地漫满整个厨房,钻过门缝,可能也飘向了庄园了主屋去。
而就像是这还不够,珍妮反复刷酱,每一次都等酱汁微微收焦后,再添下一层,让红胡椒的碎粒好好地粘在鹿排上。
铁炙子的烟火气、野猪油的醇厚、蜂蜜的甜润、红胡椒的辛香,层层叠叠地裹进了鹿排肌理里。
待到大火锁住的鹿肉饱满的汁水,与香料融合得恰到好处。
这份红胡椒蜜汁炙鹿排,就算是出炉可以上桌了。
“成了。”珍妮轻轻拍了拍手,差点就自己张嘴去尝了。她很满意这份杰作。
因为亚力斯特先生,本就很想见一见珍妮,为此随着猎人小屋的晚餐开始之后,进行到主菜,她身为受邀主厨,是亲自带着这份鹿排,让几个女佣一起,为客人们摆在了桌子上。
鹿排作为本次野味晚餐的重头戏,珍妮再亲手放在爱德华的面前时,她小声,不影响到宴会的说:“威廉先生,您的香料用在了上面,还请享用。”
爱德华微顿了一下,再看去珍妮时,她已经起身,并与那边的阿米莉娅交换了温柔小秘密般的眼色。
一时,身为庄园主人的亚力斯特先生,拿起刀叉,看去眼前的这份卖相极好的鹿排,早已按捺不住。
他笑着说:“各位,就让我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