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有些警惕,黛西也还是怕着羞,直到珍妮摸了摸黛西的头,轻声鼓励一句:“比阿特丽斯小姐在表示友好,黛西,拿着吧,要说谢谢哦。”
黛西这才鼓起勇气,双眼也眼馋直勾勾看着,从比阿特丽斯手里拿过来了太妃糖,“谢谢,小姐……”
毕竟是维多利亚时代,就算年龄相近,身份也不同,不过达西先生倒是觉得里昂挺有精神,珍妮也不强求让他们多陪着玩一玩,只去后厨准备饭菜时,心里想着要去秋季狩猎的事。
首先,肯特郡紧挨着伦敦的东南边,被称为伦敦的后花园,从伦敦东区的码头区出发到肯特郡,一点也不远。
要去肯特郡北部的庄园,骑马、坐马车或者坐船,一两个小时内就能到。
按照规矩,绅士们在猎场会打猎一整天。
等到傍晚,他们就会在庄园的猎人小屋里,举行一场极其奢华的晚餐,自然是用打来的食材,而作为特邀主厨,到那里就是要负责做好一桌的野味。
想想,也不是很难。
于是到了去参加秋季狩猎的那一天,珍妮早早地收拾好了行囊,先把里昂和黛西带去了食堂,拜托斯托克夫人顺便照看照看。
斯托克夫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似乎这几天里早对这俩孩子上心了,珍妮纯当她豆腐心,也就眉眼弯弯,谢过了。
于是,珍妮带上一小罐面酱,指不定能用得上,就在码头登上了达西先生安排的蒸汽交通艇。
清晨的泰晤士河上弥漫着薄雾,小艇顺流而下,不过一个多小时,两岸密密麻麻的工厂烟囱与嘈杂的码头便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翠绿丘陵、大片的苹果园和泥土的芬芳。
到了肯特郡的私人码头,换乘马车又走了一段,珍妮终于见到了那处传闻中的庄园属地。
那是一片大得望不到边际的古老橡树林,阳光穿透泛红的秋叶,洒在落满松针的泥土上。
林地深处,坐落着一栋由灰兽石砌成的猎人小屋。
说是小屋,其实是一栋宽敞前廊和烟囱的别墅。木质的窗框擦得一尘不染,屋后正冒着袅袅炊烟。
刚下马车,珍妮闻着,觉得这里的空气新鲜得让人精神一振,还听见远处的林间,隐约有比格犬的吠叫,真是特别的悦耳啊。
几名穿着笔挺制服的庄园仆人迎了上来,接过珍妮的包袱,并侧身将她引进了屋后的厨房。
这里已有几个女佣,在忙碌着清洗餐具。
宽大的桌子上,摆满了新鲜得仿佛刚从泥土里挖出来的山珍、一筐筐水灵的红皮土豆,以及几桶上好的黄油与红酒。
珍妮与女佣们打声招呼,几个女佣都很年轻,与她能聊得来,叽叽喳喳,有个红发女佣,听说了珍妮在达西先生的宴会壮举,拉到一旁,热情地想问出她是怎么做到的,珍妮只是笑笑,说等会儿可以教一教她们。
外面来了仆人,说:“珍妮小姐,亚力斯特大人和几位贵宾正在前院的猎犬棚和马厩那边,准备挑选出发的马匹。有一位先生,今天特意带了珍稀香草,想亲自问问今天的特邀主厨。”
“好的,我这就去。”珍妮拍了拍红发女佣的手,解下刚系了一半的围裙。
亲自带香草来的先生,珍妮这还是头一次遇到。
她跟着仆人穿过猎人小屋的木质走廊,从一侧的小门,走到了阳光明媚的后院。
空气里有干草与泥土的清香,不远处的马厩旁,几匹毛色油亮的高头大马,正不安地刨着蹄子,几只威风凛凛的寻血猎犬在驯犬员的牵引下发出低吠,珍妮看着狗,想到了家里的斑点。
几位穿着考究呢子猎装、脚踩高筒皮靴的绅士,正聚在一起谈笑,管家正微微躬身指着珍妮的方向。
珍妮正准备收回目光地走过去,然而,当其中一位绅士闻声,漫不经心地转过头来时,她的脚步却蓦地顿住了。
那是一位年轻而极其英俊的绅士。
在这一众戴着猎帽的狩猎者中,他显得格外利落与出挑。
一头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的、一丝不苟的侧分短发,下颌线如大理石雕刻般冷峻。此时,他似乎正听着旁人的奉承,嘴角挂着一抹礼貌却疏离的淡淡弧度。
似乎察觉到珍妮的视线,他微微侧过身,那一双罕见的、仿佛凝结了冬日薄雾般带着灰调的浅蓝双眼,直直地朝珍妮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她有些怔愣地看着他。这双独特的灰蓝色眼睛,是爱德华·威廉。
在这片远离伦敦东区码头的肯特郡森林里,珍妮没想到,那位亲自带香草的先生,居然会是他。
“威廉先生。”珍妮只觉得这样无意间的相遇有趣,微笑,而后说,“是您带了香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