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覆蓁,天冻蛰坤,丝丝缕缕的潜冷袭入骨髓,心生阴寂,苍蓝的九霄之上垂挂着清光照临的冰轮,更添了幽怜。
“宫主,夜露重,而抵达北地尚早,四下里更是荒无人烟,不如生些火烤烤,驱驱寒,我再给你搭个绳床好好睡一晚,怎么样?”
张择晓微微侧头,给谷盈一裹了裹羊绒外袍,拦腰轻拍她的臂膀。
早在夕阳陷地时,她已然困得连大大的眼袋都眨着,黏黏糊糊地贴着他走路,说什么也不肯休憩,还神识不清地说着什么她很快见到梁夫人了,不能懒怠,害怕顽劣不材的自己给妈妈留下一个糟糕的印象,她一定得弄清事情的原委,把妈妈带回地府,她也渴望一个温馨齐全的家。
“宫主,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吗?你还是很爱她的,平日里干嘛假装不在乎?还总说恨她冷淡,其实你骨子里都在意死了。”小八的心里酸酸的,又软软的,如此真诚无饰的谷盈一拉扯着他的心,她却不知,徒留自己患得患失。
小八觉得哪里会有不爱孩子的亲人呢?不知道梁夫人是不是也会像他一样,苦找谷盈一爱自己的细枝末节吗?
小八手里还抱着酣然大睡的葫芦,他只好去望着清白的月亮,一切都那么静。
天宫也静,可它与人间的静还是不同,即使当下这么静了,也会有窸窣的动物潜行声,可以感知心上人的胸脯起伏,轻风吹得青丝交缠,袖花相磨,在骚骚痒痒地挑着人的心弦。
比起天宫,更重要的是人间有情意,一种难以分说的、揪着人心、沉耽于的情意,而神仙们早已渡劫,斩断了三尸,天道无亲,可还会有不少人宁可被严苛的天规惩戒,也如飞蛾扑火,为的不就是留住那一丝情意吗?
张择晓让谷盈一倚靠在树下,将葫芦放在她的怀里,自己去捡来了一些较为干燥的树枝和野藤。
“八郎,你干嘛去了?你又不说一声是吧?”谷盈一气呼呼地跑过去问他,葫芦跑得更快,一头墩墩的小熊扎进他的怀里。
“天地良心,宫主,都是为了你和葫芦。来,你们瞧。”张择晓把布袋里的柿子和板栗给她瞧。
“哇!八郎,这一路上我没你可真不行,我都快要饿死了。”谷盈一抓起一个红彤彤的柿子就要吞下去,被小八抢了过去,她嗔怒道,“你干什么?”
“天冷了,别吃那么凉的。宫主,你来。”小八拉着她的手,找了块野草少的地,挖了一个浅坑,把栗子埋进去,把柿子扔在干叶子和树枝里,叫她烧起地火,煨着吃,又烤了烤衣裳。
葫芦在一旁烤着火转圈儿玩,“你也不知道打个野兔来?”谷盈一百无聊赖地往火里扔小石头。
“我把天上的玉兔给你抓来烤着吃,如何?”小八用木棍扒拉着火堆,与她玩笑。
“说真的,我还真想上天到月亮里头去瞧瞧呢,嫦娥是很漂亮的仙子吧?小时候我哥哥为了哄我开心,也说我是仙子,他没说过我是地府里的鬼。还有玉兔,它的毛是不是雪白雪白的?一黑一白,好与我们小葫芦配成一对。”
小八笑着摇头,将柿子拿出来,垫上几层枯叶,小心地剥开皮,递给谷盈一,“宫主可别问我,我没去过月宫,只在凌霄宝殿和太阴元君打过照面。”
谷盈一闻着外皮焦烤的香气,吃了一口蜜甜蜜甜的果肉,餍足地说,“你好不识趣儿。不过呢,月亮清清冷冷的,遥遥地照着人间,多好,她不该被私有,合该这般高高地挂在天上,可远观而不可亵。”
葫芦厚厚的熊掌从火坑里扒出栗子,给小八他们,一起分吃了。
“像你。”谷盈一笑着指了指天上的月亮。
“我跟你这么久了宫主,你明里暗里还说我什么明月高悬,哪有你这么过分的?”小八被谷盈一气笑了,默默地埋了野地的火,将藤绳结网,施了法术加固,裹上厚厚的软缎子,挂在两树之间,叫她去睡觉。
“那你睡哪儿?”谷盈一问道。
张择晓在地上垫了锦被,笑着问葫芦,“好孩子,你跟谁睡?”
葫芦欢天喜地地扑进了他的怀里,气得谷盈一去抢葫芦,将小八和葫芦推搡在地上,把被褥揉作一团。
“好啦好啦,你抱着它睡。”小八服软,不与谷盈一玩闹,好让她舒舒服服睡一觉再赶路,而自己则重新收拾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