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岁至,东海水晶宫的檐角挂满了层层叠叠的红纱灯笼,侍女兵将的头顶都簪一小枝珊瑚花,连海藻都洋溢着喜洋洋的气息。海底本无过年的习俗,自从龙太子娶妻后,便有了此番光景,非是人间,而胜人间。
太子携妻女来姑妈敖嫃的府邸串门,谷盈一和张择晓也才拜了年,几人饮茶闲聊起来,太子把小龙女抱给鱼侍女,叫她领着小龙女去廊下找宫主的灵兽串珠子玩。
小龙女越大些越嗜好舞枪弄棒了,她才串了几颗,就跳上假山石,折了一条珊瑚枝玩,又折了一条珊瑚枝给谷盈一的灵兽,“小狗,你与我打斗打斗。”
葫芦玩心大发,与小龙女打了起来,谷盈一走了过来,笑道,“小龙女,看见我手里的剑了么,我拿它削过一整座山的紫竹子呢,厉害不?咱俩比划比划怎么样?”
小龙女大喜却中计了,几招就被谷盈一降服了,手里的珊瑚枝被未曾出鞘的剑打得碎了一地,她被气得哇哇大哭,一滴一滴泪珠哗啦啦地滚落在她娘绣的围裳上。小龙女为了泄恨,还一把推倒了葫芦,葫芦也不计较,去一旁串珍珠去了。
“敖卯啊敖卯,你可真是个小顽童,天天调皮捣蛋,闹得水晶宫不宁,得叫你娘去人间给你请个孔夫子了。请问,你们东海有幼儿园吗?”谷盈一见她哭得睫毛上都缀满泪花,小鼻尖变得深红,头上的龙犄角和羊角辫都随着抽噎起伏的胸膛一升一落的,又可怜见的又娇憨,甚是好笑,便蹲在地上问小龙女。
“什么圆的扁的?好吃吗?”小龙女扬起衣袖,胡乱地抹了抹眼泪,哽咽问道。
谷盈一被她气得冒白烟,霎时间心里翻涌着无边的苦涩,被愤懑裹住心口。俗话说得好,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小时候的她这般顽劣,不知给泰山和地府带来多少烦扰,不过小盈一和这小魔童比,还是相形见绌了。
谷盈一忍住心里淬炼过的怒火,强颜欢笑道,“敖卯,我考你几个问题,都答对了的话,我叫你张表叔给你糖吃,好吗?”
“我要吃糖!我要吃糖!”
谷盈一哭笑不得,果真,全天下的小孩子都是爱吃糖的,“那你得认真回答了,答对了才给糖吃。这样吧,我先考你个简单的三界基础知识。我且问你,三清是谁?”
“三青呢,就是青橘子,青萝卜,青椒肉丝。这都是我娘爱吃的。”小龙女叉腰而笑。
谷盈一听完险些晕倒在地,她忍住心里的熊熊烈火,咬着后槽牙笑道,“你还真是个孝女。好,敖卯,天界神仙太多了,你年纪尚幼,记不住也情有可原。那我问你个算术吧,数数你总会吧,这是几?”谷盈一伸出两根手指头。
“二。”她答得干脆,仰起骄纵的小脸。
谷盈一又伸出一个手掌和一根手指,问道,“这是几?”
“一、二、三……六!”
“好,那二十六加上八等于几?”
“二十八。”小龙女答得毫无压力。
谷盈一手往膝盖上一拍,笑道,“敖卯,你可真是个降生在东海龙宫的天才。你把我谷盈一都比下去了。”
“给糖给糖!不给糖就把你捣成蒜泥!”小龙女嘟囔着在地上打滚,玫红色的衣裙上挂满了泥污,吓得一旁在泥坑里休憩的乌龟拖着尾巴走了。
“好。”谷盈一抱起小龙女,转身时,心里却犯嘀咕,“刚才就是随口一说骗小孩子的,我上哪儿给你弄这一颗糖去?不管了,看看张择晓那儿有没有吧。”
等谷盈一把小龙女抱回张择晓的身边,他已经笑着等了,手里还拿着一个水晶托盘,盘内卧几枚雪白乳糖狮儿,以天庭饲养的牛乳和昆仑山产的优质白糖浇制而成,甚是可爱,以博得小孩子的欢心,也远销灵山,皆进了貔貅的肚皮里。
小龙女上手就是一抓,边吃边道:
“他是我的表叔,你给我当表婶吧。”
“什么?”谷盈一又惊又笑,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小孩,谁教你的?别胡闹了。”
“什么小孩?我是小龙女,东海的老大,不听我的话,送你去见阎王爷!”小龙女甩起袖子抽打谷盈一的手。
张择晓一只手钳制小龙女的手臂,从谷盈一的怀里抱过她,将她放到一边吃糖去了,他把谷盈一拉到一旁,拿出一个包好的云纹油纸递给她,“这是给你和葫芦留的。”
“我还吃糖啊,别把我当小孩成吗?”谷盈一一边嫌弃,一边接过他给的糖,装进了豹纹袋里。
“如何不能吃了?你想吃多少我都买给你,葫芦也是。”张择晓笑着说。
谷盈一听完心里有种酥麻穿流而过,她想向他道谢,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支支吾吾地问道,“你……你怎么买的?我见这糖小小的一角里砸着天庭的印呢。”
“金元宝咯,小王的俸禄之一,它可是三界的流通之货。别说你们地府无市,我可听说孟婆开了一个小茶馆,等将来寻齐了你哥哥的魂魄后,请我吃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