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将门洗完澡回来的时候,夜姬正在灯下看书。
烛火摇曳,她微微低着头,嘴唇抿着,看得很入神,连他进来都不知。
平将门就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他的目光从她的发顶滑到她的侧脸,再滑到她握着书卷的手指上。
那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烛光下是淡淡的粉色。
从前夜姬最不爱看书,一看书就得去睡觉,看着她一副对书津津有味的样子,平将门更加不是滋味。
他走进去,故意把脚步放重了些。
夜姬这才抬起头,看到是他,才放下书,站起身,垂手而立。
平将门瞥了她一眼,声音低沉:“过来更衣。”
夜姬抿了抿唇,慢慢走过去。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伸手替他解外袍的带子。
他的胸膛还带着洗澡后的湿热,肌肉紧实,水珠顺着锁骨的纹路往下滑,没入中衣里。
解腰带的时候,还试了两次才解开。
平将门一直低头看着她,到底没催她。
夜姬替他铺好被褥,跪坐在旁边,双手放在膝上,一副听候吩咐的样子。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想必在此之前,她也准备要大发脾气,但不知何时拿了本书看,又平静了不少。
“怎么还不躺下?侍妾不该先替主人暖床吗?”平将门的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夜姬别过脸,暗自生了一会儿闷气,终究还是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动作很慢,像在拖延时间。
被褥凉凉的,她不自觉把被子拉到下巴。
下一刻,床榻微微一沉。
平将门覆了上来,一只手从她腰侧绕过去,解开她的腰带,动作比上次温柔了不少。
可那也只是相对而言。
他到底是平将门,是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他手臂圈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亲吻也时轻时重。
窗外的红枫落了一地,今夜的烛火摇到后半夜才熄。
第二天清晨,夜姬醒时枕畔是空的。
她晕沉沉坐起来,乱发蓬在肩头,连外衣都没披,踩在凉丝丝的地板上,一把拉开隔扇。
廊檐下坐着的人正转着一把刀。
那刀刚出鞘半寸,冷光从缝隙里漏出,直直扎进夜姬的眼睛里。
她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呼吸一窒,想也不想就扑过去。
“快还给我!”
这话说出口时她自己都懵了。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这句话。
平将门早防着她这一扑,手腕一翻就把刀举到了她够不着的地方,甚至故意往后退了半步,让她扑了个空,踉跄着差点摔在地板上。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扶着廊柱站稳。
“真是把好刀。你舅舅果然藏得严实,可惜它跟我的布都御魂不对付,轻易就暴露了位置。怎么?它是你的刀?有你的名字刻在上面吗?”字里行间全是征服者的傲慢。
夜姬根本够不着那举高的刀身,拿不到,就顺着看向他另一只手按着的黑刀鞘上。
她眉身子往前倾,又一次伸出手要拿。
“我没让你碰!”他手背绷着筋骨“唰”地按在刀鞘上。
她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她垂下手,脸上恭恭敬敬垂了眼帘,遮着眼底翻涌的冷意:“……是我失礼了。”
“把刀给你也可以,但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他手腕一转,雪白的刀“唰”地滑回黑鞘。
“什么事?”夜姬问。
她为了花宁,已经把自己整个人都献给了平将门,还有什么事不能失去的。
“我让你发誓,永远都不要想着你姐姐,永远都不要再回到你姐姐身边,你只能是我的人。如若不然,诅咒应验,你姐姐将永生面临灾厄。”
平将门说这话时身子往前倾了倾,影子斜斜盖在她身上,把早晨的阳光全挡了。
夜姬睁大了眼睛:“姐姐?我有姐姐吗?”
她脑子是一团浆糊,关于姐姐的记忆完全是没有的,只是平将门提起的时候,她心里有点泛酸。
“她叫源雪姬,不管你记得还是不记得,你都得发誓,否则这刀我便收好了。”
他作势要把刀收回怀里,动作不紧不慢。
夜姬站在原地,实在想不起来那个叫源雪姬的人是谁。
可如果真有这么个血亲人,要她发誓永远不回去,不是比拿不到刀还要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