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完这通电话,慕锦轩睡意全无。他握着手机回到房间,躺回床上,看着旁边睡熟的人,伸手重新把她揽入怀中。
出去了一小会儿,他一向温热的手掌沾染了一丝寒气。碰到蓝姝时,蓝姝抖了一下,忽然睁开了眼:“刚刚谁的电话?”她哑着嗓子开口。
慕锦轩双手松了松,不答反问:“吵醒你了?”
“你的手凉…”嘴里说着,蓝姝却丝毫没动,任由他的手落在自己后腰,而她只是往被窝里缩了缩,“很晚了,睡吧。”
慕锦轩这才闭上眼,下巴抵着她额头,嗅着她发丝散发的洗发水香气入睡。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一直靠着肢体接触来维持着某种默契,谁都没再提那天发生的事,也没在提那些说过的话。仿佛只要闭口不言,那一切就可以被当作从未发生过。
日常照常往前走。
这天,也照常上班。
蓝姝到公司后,先处理了几份文件。还没结束,又被告知十分钟后要开高管会。她来不及继续。匆匆忙忙签完手上的这份,便赶了过去。
会议开始前十分钟,会议室里的长桌两侧已经坐了大半。宋希年翻着平板,旁边的宁雯低声跟侧边的人说着什么。
慕锦轩坐在主位,手指一搭没一搭的的敲着桌面,没说话。魏青安站在投影幕布旁边,一手里捏着遥控笔,一手捏着稿子,眼底的乌青,显然昨晚没睡好。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改的设计稿第几版设计稿。前些天拿给慕锦轩看,对方一直没给建议,今天的开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点评,应该不会当场否决,让他难堪吧。
“人齐了?”慕锦轩抬眼,余光扫过旁边的空位。
宁雯看着主位旁边的空位,迟疑了一下:“公关部那边,蓝副总还没到。”
慕锦轩低头看了眼时间。声音极淡的“嗯”了声。他刚才让人去通知蓝姝了,算着时间,她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蓝姝踩着高跟鞋走进来,不急不缓。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衬衫,黑色包臀裙。平板被夹在身侧,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后,随着步子轻轻晃动。走过来时,扶了一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目光自然的扫了圈周围。
她没解释自己为什么晚到,也没露出半点赶路的仓促,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拉开椅子坐下,目光直直落在幕布上。
“开始吧。”蓝姝冲魏青安点了下头。
宋希年从蓝姝推门进来的那刻目光就一直黏在她身上,直到她坐下才瞥了眼他身旁的慕锦轩,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羡慕。
魏青安见人终于到齐,又得到蓝姝的指示,揉了揉眼,按下遥控笔,投影幕随之亮起。
长桌尽头,慕锦轩靠在椅背上,指尖依旧在桌面轻敲,节奏缓了不少。
投影幕上魏青安的新系列设计稿缓缓亮起。最先出来的是一条项链。
碎钻穿成链身,主石是一颗被刻意破坏的珍珠。珍珠正中间有一道断裂的裂口,裂缝里镶着晶莹剔透的碎钻。光从内部投出来,边缘是一层壳,被处理成半开的模样,像某种生物刚刚挣脱束缚,还隐隐带着疼。
魏青安站在幕布前,虽然困极了,但声音却比平时要稳一些。
他没有说废话,而是对着自己的设计说:“在自由与新生这个系列里,因为时间紧迫我没有出去采风。”
他说着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以前每次推出新作品的时候,我都会跑很多地方,跟不同的人聊。聊她们的人生,聊她们的困境,聊她们为什么带珠宝,又为什么摘下来,为什么有些伤痕愿意漏出来,有些要藏一辈子。可这次时间紧,我哪都没去。”
他把图放大,让项链的主石部分露出来,那颗被剖开的珍珠静静的躺在画面中央。
“因为这一季我们不做挣脱,不向外求。挣脱那一下是很爽,可人不能一直活在对抗里。真正难得,是挣脱之后发现自己站在空地上,得重新学着怎么活。”
“这颗珍珠是剖开的,裂口也是真的。它裂开的地方,只要有光,就能渗到裂缝内部的碎钻上,光芒又会往外折射。这不是刻意设计的,是本来就有的。我只是没把他盖住。”
魏青安一点点讲着自己构思。
听着他的话,宁雯低头记了一笔,宋希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只有慕锦轩靠在椅背上,敲着桌面的手停了一下。
“当然了,这个灵感来自慕总。”魏青安从不揽功。他放出慕锦轩一开始给他的设计稿,还没开口讲解,就听到下面有人疑惑,“一只猫?刚才的项链上,有动物元素吗?”
慕锦轩:“……”
魏青安:“……”
他就知道,谁让一开始他也误会了呢。
“不是这只猫。”魏青安把图放大,遮掉边缘那只猫,只留下稿纸上的设计。
慕锦轩的设计很简单,只有一颗满是裂痕的珍珠。可灯光一打,光从裂痕间穿过,折返,散开,每一道裂痕引出的光路和呈现都不一样,他竟全画了出来。
魏青安没有多说,因为这张图加上刚才自己的解释。懂行的人一看便知。
蓝姝翻了下平板,没在看这条项链,把视线转移到用系列的胸针上,问:“那枚胸针的裂口边缘很不规则。是刻意设计的,还是特意选材?”
魏青安点头:“是刻意设计的,不是切割。顺着它原本的纹路裂开。每一件断口都不一样,因为每一道伤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