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政煜眼底的乌青，蓝姝不是刚发现的。今天下午在慕氏见到他时，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只是当时他脸色不大好，也没有给她开口关心的余地。

现在再看，他最近大抵是累极了，既要忙工作，又要操心她的事，说到底，这次是她不懂事了。所以哪还好意思让他跑一趟送自己。

幸好蓝政煜也没坚持，揉了揉她脑袋说：“好，那我跟你一起走。”

“嗯。”

蓝政煜跟蓝姝一起离开。电梯下行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蓝姝盯着楼层数字一格格跳动。蓝政煜站在他身侧，偶尔偏头看她一眼。

公司楼下，两人刚走出大门口。一辆熟悉的车闯入视线。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熄着火，静的像是等了很久。蓝姝脚步顿了一下。

慕锦轩靠在车门旁，一只手插进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亮着，他却没在看，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上去。

忽然，他抬了头。视线越过蓝政煜，直直撞上蓝姝的目光。

“你怎么来了？”蓝姝紧走几步，抛下蓝政煜，来到慕锦轩跟前，抬眸看向他被风吹乱的头发。

看着蓝姝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慕锦轩默默收起手机。下午她发消息说要去蓝氏时，他还在担心，担心她一去就不回来了，现在来看，是他想多了…

“我来接你回家。”慕锦轩边回话，边抬起手，猛地揽住蓝姝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做出此举时，他不动声色的抬了下眸，朝蓝政煜瞥去一眼，然后迅速将脸埋进蓝姝颈窝。

身后，蓝政煜看到这一幕，嘴角抽动的同时，拳头也攥的紧紧的。

“慕总追妻追到我这来了？怎么？是想证明自己有多深情吗？”蓝政煜下颌绷紧，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蓝姝听出这话里的浓浓的火药味，连忙拍了拍慕锦轩的胳膊，示意他先松手。

慕锦轩这才不情愿的松开她。

整理了下被弄乱的衣领，蓝姝转身看向蓝政煜，说：“哥，我们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早点休息。”

蓝政煜紧攥成拳的双手一点点松开，他点点头，语气极淡的“嗯”一声，绕开他们，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蓝姝绕开慕锦轩去拉车门：“我们也回去吧。”

回到家，蓝姝换了鞋，径直上楼。她步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落得很稳。拖鞋踏过台阶，沉闷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卧室门被推开，又合上。片刻后，浴室的水声传来。先是急促的一阵，很快便稳下来。

慕锦轩在客厅站了几秒，领带还系着。他抬手松了松，目光从楼梯口收回来。片刻后，也跟了上去，只是没回房间，而是转身进了书房，反手带上门。

慕锦轩在桌前的皮质转椅上坐下，随手解开领口的扣子，袖口也被挽到小臂，漏出一小截手腕。随后，他掏出手机摁开，看了眼时间。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衬得那副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格外冷静。瞥了眼时间，他关掉手机，垂下眼。办公桌的桌面上摊着一张稿纸，被支铅笔压着。

慕锦轩没拿，他今晚不想画，就这么坐着。可人一旦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他也一样，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今天下午蓝政煜说的那些话：

“这二十多年的感情，凭什么你短短几个月说重新开始就重新开始？”

“如果真这样想，那慕总你的爱还真是廉价。

“……”

他的爱才不廉价。

只不过当时蓝姝在，他没有开口的机会。可现在想想，凭什么？

蓝政煜凭什么说他的爱廉价？

就因为他说大不了重头开始，重新爱蓝姝一次？可那毕竟是他做过最坏的打算。他又能什么办法呢？他比任何人都想记起来。

想记起来他和蓝姝曾经是怎么相处的，怎么在一起的，婚礼那天她有没有哭，给她带上戒指时，她又是什么表情。

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书房很安静，静的能听到窗外夜风抚过竹叶发出的沙沙声，以及门外隐约传来的吹风机细微的嗡嗡声。

慕锦轩闭了闭眼。半晌，觉得不能这样，总待想办法。于是重新摁开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几声，对面接起电话：“喂。”

“方医生，是我，慕锦轩。”

“慕总？您这么晚来电话，是有什么急事？”方憬瑞没料到慕锦轩会在这个点给自己打电话，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可能有情况，就他失忆这件事。

慕锦轩沉默了一秒，语气平稳：“我想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快点恢复记忆。”

话音一落，电话那头也跟着沉默了。许久，才传开声音：“慕总，这种情况因人而异。有的人几周，有的人几个月，甚至几年…还有的人……”

他没把话说完，随即换了个温和的说法：“这种事急不得，您和您太太现在最需要的，是自然的相处，而不是强迫自己想起来。”

方憬瑞到底没把蓝姝恢复记忆的事说出来。因为蓝政煜今个打电话时有交代过。说暂时先不告诉慕锦轩。他虽不理解，但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