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突然，陆无咎两手都占着，腾不出空来挡。

他腰腹一绷硬生生刹住冲势，右脚往地上狠蹬一记，身子向右拧了大半圈，好歹把两个人护在胸前。

陆无咎浑身一震，体内骤然爆发出一团微弱银辉，将黑影逼退了三尺。

心神高度集中的喻江恒看得真切。

那瞬间陆无咎整个人被银光裹住，侧脸轮廓镀上一层冷芒，活像庙里神像突然睁了眼。

可他还未及细看，一道浑厚灰光当头罩下，像口倒扣的石钟，把银辉结结实实拍回陆无咎体内，一头发丝的剩余都没漏出来。

如此近距离之下，陆无咎认出那黑影是只道行不浅的慑青鬼，不由皱眉啧了一声。

当初他面对苍阑的担忧，何其信誓旦旦地表示要是凡间有人能奈何他，他真想认识认识。

——这样的话以后还是少说为妙。

慑青鬼被挡后不退反进，细长到过分的身体用一种活人绝无可能完成的角度拧了大半圈，另一只手抡圆了劈过来。

陆无咎再避不及，只微侧了下脸。

五根黑长如开刃利器的指甲从陆无咎的颧骨直拉到下颌。

鲜血迸溅，甚至几滴飞落到喻江恒脸上。

他惊慌抬头，见那道口子正止不住往外淌血，顺着下巴往下滴，顷刻间染了半边领口。

但细看下好在只样子唬人，并未伤着要害。

喻江恒未及说话，腰间一松，已被陆无咎动作轻缓放回地上。他却觉心往下坠了半寸。

只因陆无咎抬头瞬间，周身那股子闲散气场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比整个乱葬岗的鬼气都要冰冷的浓烈杀意。

这样的冲击让喻江恒不由自主后撤半步，连慑青鬼都顿上一顿，没敢上来补刀。

旁人或许当陆无咎是被偷袭了面子上挂不住恼了，而实际上他确实生气，只不过原因却是源于一桩旧事。

天界岁月长，神仙当久了难免无聊。

算起来该是四百多年前，陆无咎掐着结点回天庭复命后实在无事，一拍脑门便学着凡间那些纨绔子弟搞了个品花榜，专评天庭男仙女仙的相貌，还到处拉着仙友和三界中归顺的精怪妖魔投票。

最后玄旻毫无悬念以压倒性票数占了男仙榜首，陆无咎自己排第二，苍阑第三。

陆无咎拿着排名册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满意得不得了，逢人便说长得好看的人就该跟长得好看的人在一起，所以他跟玄旻是绝配，天造地设。

苍阑听了几回，实在忍不了，摇着扇子泼他冷水：“你这榜有失公允。那些归顺的精怪妖魔有几个不是你收服的？他们岂敢另投他人？若真要论公平，你倒是该去问问凡间那些自在游荡的。”

陆无咎为让苍阑心服口服，当真去问了。

结果......

那些小妖小怪口口相传的镇灵天君，是个青面獠牙、三头六臂、身高八丈、一顿能吃三个小妖的凶神。

于是最后票一收回来，苍阑升到第二，陆无咎暴跌，连掌命星君都排到了他前头。

掌命？

那个成天端着架子跟他过不去的掌命！

陆无咎一把天火将摔在地上的册子烧得渣都不剩。还觉着不够解气，在玄旻府上来回转了好几个圈，想找件东西出气又怕被赶出去。

最后只能盘腿坐在池边自己生闷气，嘴里翻来覆去就是“凡间那些妖物眼拙不识真仙”。

苍阑摇着扇子，笑着闭目养神。

倒是原本一直埋头批册子的玄旻从案桌后抬起头来，语气平常却字字见血：“苍阑星君时常跟着佛门参法修心，竟也会在乎这种凡俗虚名。”

苍阑闻言一顿，顺势把扇子一收，笑着反问：“那依玄旻上仙看，我跟陆天君，谁更好看？”

陆无咎立马转头。

玄旻神色淡漠，语气无波无澜：“皮相不过表象，修者当观心性。”

陆无咎脑袋耷下去。

过了片刻，玄旻端起茶壶，往他杯子里续了一杯，说是刚送来的上好的瑶池仙藕茶，去火气甚好。随即又转头看向苍阑，“若他真砸了我府上的东西，星君也要赔一份。”

陆无咎愣了半瞬。苍阑的扇子停在半空。玄旻低下头继续批册子。

瑶池仙藕但真非凡物，陆无咎一口下去，方才那股恨不得劈了苍阑的邪火忽就散了个干净。他把茶杯搁下，往池边一靠，望着天边云海翻涌，忽就觉得自己是不是第二确实没什么好计较的。

反正玄旻给他添了茶，没给苍阑续。

旧事在脑海里瞬息间回溯，陆无咎抬手蹭了一下脸上那道口子，低头看了看指腹上的血，更怒了。

玄旻都觉他好看，眼前这煤球一般乌漆嘛黑的狗东西竟敢破他的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