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眼睛一亮,立刻从床上翻身坐起,快步扑上前,伸手一把轻轻抱住衫原璃的胳膊:
“师姐!”
沈逾紧紧挽着衫原璃的胳膊,眼底满是暖意,轻声感慨:“师姐,还时时惦记着我,真好。”
衫原璃垂下手,温柔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温软包容:“你是我师弟,我不照拂你,还能有谁?”
沈逾顺势落座桌边,捏起一块桂花糕正要入口,院门外忽然传来轿夫落轿的闷响,一辆乌木鎏金的黑色轿子稳稳停在青竹院门口。
衫原璃闻声立刻直起身,转过身垂首躬身,恭敬唤道:“师尊。”
沈逾嘴里的糕点还没咽下去,慌忙抬头。沈秋水缓步踏入屋内,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开口:“你已整整半年未曾归家,等下要不要回去探望你爹爹?”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沈逾猛地一呛,糕点碎屑卡在喉咙里,连忙抓起桌边茶杯仰头一饮而尽,才顺过气,含糊应声:“好。”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衫原璃,指了指桌上满满一食盒点心:“师姐,这些糕点我可以带些回家吗?”
衫原璃浅浅一笑,温声应下:“自然可以,若是不够,只管同我说,我再为你多做几盒。”
沈逾轻轻摇头:“不用麻烦师姐,这些便足够了。”
说罢他起身拿起桌上的食盒走到沈秋水身前,抬眼催促:“师尊,那我们现在便动身吧。”
沈秋水微微颔首,吐出一字:“走。”
二人一同走出院落,沈秋水直接带着他登上了自己那顶乌木轿子。轿帘落下,隔绝外界喧嚣,沈逾环顾轿内精致华美的雕纹陈设,鎏金配饰衬得内里温润华贵,心底暗自惊叹,一时看得出神。
这时沈秋水的声音缓缓在安静轿内响起:“方才在塔前你欲同我说的事,现下只有你我二人,不妨直言。”
沈逾抬手掀开一点轿帘,望着窗外绵延万里、翻涌如浪的云海,心绪稍稍安定,才转过身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师尊,我同你说,我们身处幻境之时,遇见了一位名叫沈秋寒的人。”
沈秋水指尖轻叩膝头,淡淡点头:“此人如何?”
“他为人实在古怪,”沈逾说到这里,脸颊莫名发烫,语气慌乱起来,“而且……他还偷亲我,就这么凑上来碰了我的脸,两个男子这般亲近,实在奇怪。”
沈秋水抬眸,目光沉静地定定望向他,声线平稳无波:“不过两个男子亲近触碰,当真令你这般反感?”
沈逾下意识挠了挠后颈,话音脱口而出:“倒也不是……”
话刚落音,他又骤然回过神,连忙摆手慌忙补救:“等等,师尊,不是我不反感,只是反感算不上浓烈,可心底总堵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难受得很。”
沈逾心底暗自焦灼打转,暗暗琢磨:这事儿到底该怎么跟师尊解释才妥当?说到底我穿来此地时日尚浅,和沈秋水本就不算相熟,压根摸不透他的心思,平白多出一桩和沈秋寒的亲昵纠葛,实在说不清。
他硬着头皮打算继续往下说,没管住嘴,话语先一步冲出口:“师尊……难不成您也是断袖?”
这话一出,沈秋水刚端至唇边的清茶险些全数喷溅出来,茶水沾湿了身前衣襟。沈逾慌得立刻伸手从衣襟间扯出一方素色绣帕,俯身连忙替沈秋水擦拭沾湿的衣料。
沈秋水垂眸,目光沉沉锁住正手忙脚乱替自己擦拭的少年,语气听不出喜怒:“是谁同你乱嚼舌根,说我是断袖?”
不等沈逾回话,他又淡淡补上一句:“是,又如何?”
正抬手擦拭衣襟的沈逾动作猛地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半晌才若无其事地叠好绣帕,身子下意识往侧边轿帘的方向挪了挪,拉开些许距离。
沈秋水瞥见他躲闪的小动作,眉梢微挑,低声问道:“怎么,如今连我你也嫌弃了?”
“不敢不敢!”沈逾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沈秋水抬眸,视线牢牢落在他身上,缓缓追问:“那依你所言,要如何,你才能接纳断袖之情?”
沈逾像是听见了什么惊天骇闻,茫然地眨了眨眼,不敢置信地重复一遍:“师尊,您方才说什么?”
沈秋水静静看了他片刻,淡淡收回目光:“无事。”
沈逾连忙扯开话题,试图绕开方才窘迫的对话:“对了师尊,我还想起一事,那沈秋寒身上好似染了什么怪病。上次他凑近亲我的瞬间,一道微光从我胸口径直窜进了他体内,我至今都没弄懂这是什么异象。”
话音刚落,一个萦绕心底的疑点骤然窜上心头,不等沈秋水开口作答,沈逾猛然反应过来一桩大事——自众人踏出幻境、抵达四生渡境塔之外,沈秋寒便如同人间蒸发,再无半分踪迹。
他当即前倾身子,神色急切地看向沈秋水:“师尊,我发现一桩大事!自打我们离开幻境,我便再也寻不到沈秋寒的身影,四处都瞧不见此人,您觉得他究竟去了何处?”
沈秋水被他突如其来的追问顿了一瞬,从容淡淡作答:“想来是返回自身宗门去了。”
沈逾垂眸,心底暗自腹诽:不对劲,此事九分九窍都透着古怪,绝不可能这么简单。
沈逾心底的疑虑还没来得及细细琢磨,轿子便缓缓停下。
抬眼望去,眼前竟是一处依山傍水、清幽雅致的小木屋。山水环伺,草木清宁,炊烟淡淡袅袅。
屋前立着一位鬓发花白、手持木杖的老者,身形苍老,眉眼却温和至极。
一见轿门打开,老者立刻快步迎上,声音带着许久未见的期盼与微颤:
“逾儿,你终于肯回来看看我了。”
沈逾站在原地,一时手足无措。
他望着眼前这张既陌生、又带着原主熟悉烙印的脸,心底疯狂纠结:
【完了,我该喊什么?爹爹?还是伯父?】
思虑不过一瞬,沈逾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坦然开口:
“爹爹,我回来看您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老者整个人骤然一怔,眼底瞬间泛红,语气哽咽又欣慰:
“你……你终于肯叫我一声爹爹了。”
沈逾心口猛地一跳,暗自大惊:
【我去?!难不成原主以前从来不肯喊他爹爹?这里居然还藏着惊天过往秘密?】
一旁的沈秋水适时上前,神色淡然,将手中糕点递出:
“阿伯,这是逾儿特意为你带的吃食。”
沈逾连忙顺势接过,连连点头补救:
“对对对!爹爹,这是我师姐亲手做的糕点,我想着带回来给您尝尝。”
老者闻言眉眼舒展,笑意堆满脸庞,连忙引着二人进屋。
屋内木桌干净整洁,桌上竟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丰盛菜肴,荤素俱全、香气四溢。
沈逾瞬间眼前一亮,满眼惊喜:
“哇!爹爹,这么多菜,都是您一个人做的吗?”
老者温和笑着落座,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鲜嫩菌子稳稳放进沈逾碗中,轻声道:
“正值时令,也不知你如今还爱不爱这一口。”
沈逾低头看着碗里品相绝佳的野生菌,心底疯狂刷屏:
【我天!这菌子品相绝了!在我原来的世界,这可是天价珍稀食材,有钱都难买到!】
他立刻扬起笑脸,乖乖吃下,连连点头:
“爱吃!特别爱吃!”
一席家宴,暖意融融,欢声笑语,温馨安宁。
饭罢直至傍晚,天色渐沉。
老者连日盼子归乡,心绪操劳,倦意袭来,早早便安歇睡下。
院中余温未散,晚风微凉。
沈秋水起身,带着沈逾缓步走出木屋,一路行至山下河畔。
夜色温柔如水,整条长河之上,漂浮着无数盏人们祈福许愿的荷花灯。
点点灯火随波轻晃,星河映水,荷灯摇曳,整片河面温柔又静谧。
晚风拂过河面,携着细碎荷香,盏盏荷灯顺水缓缓漂流,微光粼粼,映得二人衣袂皆染温柔灯火。
沈秋水立在身侧,目光望着流淌不息的河水,轻声开口:
“可还记得这条河?”
沈逾抬眸,望着满河摇曳的荷灯,认真颔首,语气带着真切的感念:
“记得。若不是师尊当初出手,我早已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可能。”
沈秋水眸色微深,心底悄然微动:
你不是沈逾,你不应该知道的。
沈逾迟迟没等来师尊应声,生怕方才言语不妥,连忙又补了一句,语气愈发诚恳:
“真的多谢师尊庇佑,若非是你,我早成世间孤魂野鬼,消散无迹了。”
沈秋水收回深邃心绪,神色归于平淡,淡淡开口:
“我先回去歇息。明日一早,我便带你重回四生渡境塔,开启下一层秘境。”
沈逾乖乖点头:“好,师尊,我想再在这边逛一会儿、看看荷灯。”
“嗯。”
沈秋水应得干净利落,不再多言,转身顺着晚风,缓步朝着后方依山傍水的木屋走去。
夜色漫漫,河畔只剩沈逾一人独立。
满河荷灯悠悠飘荡,万千星火落于水面,静谧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