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晰感知到,摄魂石不再安分蛰伏,反倒借着两人体魄贴近的契机,疯狂掠夺起沈秋水体内醇厚精纯的灵力。源源不断的灵气顺着相接之处流转流失,尽数被晶石吞噬吸纳。
噬心咒本就依附在他经脉深处,此刻伴随着灵力被强行抽取,咒印开始灼烧翻腾,刺骨的痛感席卷四肢百骸。
他死死咬住牙关,强忍着体内双重折磨,目光紧紧锁在榻上毫无知觉的沈逾脸上。
噬心咒带来的灼烧痛感一浪高过一浪,源源不断的灵力还在被心口那枚摄魂石蛮横吞噬,再这样僵持下去,他自身修为会被抽空,体内咒印也会彻底爆发失控。
沈秋水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腾出空余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掐出道家止脉法诀,指尖狠狠点在自己小臂经脉节点之上。一道凛冽灵力顺着脉络封死流通渠道,硬生生截断灵气向外流失的通道。
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借着灵力封锁产生的空隙,浑身运力猛然向后拉扯手臂。
一阵煞气撕裂经络的刺痛席卷全身,伴随着一声极淡的闷哼,终于将被死死吸附的手掌,从沈逾心口艰难抽离出来。
手臂微微颤抖,掌心残留着少年胸腔微弱的起伏温度,还有摄魂石萦绕不散的阴冷煞气。他垂落手臂,指尖无意识缓缓收拢,神色晦暗难明,心底悄然烙印下方才那份异样的触感。
沈秋水深深望向软榻上昏睡不醒的沈逾。少年衣襟松散,周身纱布层层缠绕,面色苍白脆弱,安稳陷在被褥之中。他喉头不自觉轻轻滚动,咽下心底翻涌的万千心绪,不敢再多停留于榻边半步。
这间寝殿内侧摆放着一张雕花古朴书案,案上陈列书卷、狼毫墨砚一应俱全。沈秋水移步落座于书案之前,暂且远离榻上之人。他没有提笔落笔书写,而是随手抽出一卷古籍铺开,借着摇曳烛火静心翻阅,试图平复方才灵力损耗、咒印发作,以及心底莫名滋生的波澜。
寝殿之内寂静无声。
一边是软榻上昏迷蛰伏、体内封存着摄魂石的沈逾,一边是独坐书案强忍伤势、心绪纷乱的沈秋水。
无形的羁绊,早已在摄魂石牵引之下,将二人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翌日天光破晓,细碎晨光穿透雕花窗棂,温柔洒遍清玄殿幽静寝居。
软榻之上,沈逾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从沉昏的睡意里苏醒过来。
意识刚回笼,视线还有些朦胧,他微微转头,第一眼便望见书案旁立着一道温婉素雅的女子身影。
是衫原璃师姐。
晨光落在她侧颜,眉眼柔和清丽,她正静静立在药炉边,手持药勺,轻轻缓缓搅动着罐中温热的汤药。袅袅白汽升腾而起,清苦浓郁的药香弥漫整座寝殿。
沈逾下意识想要开口唤人,可喉咙干涩得厉害,沙哑刺痛,刚微微吸气,胸口便一阵翻涌发痒。
“咳咳……咳!”
几声轻咳猝然溢出,咳得他胸腔发紧,喉头泛起浓烈反胃之感,酸涩难受,整个人微微蜷缩了一瞬。
听见动静,衫原璃立刻回头,见他醒转,神色一急,快步匆匆走到榻边俯身照看。
“师弟你醒了?感觉如何?”
她语气温软担忧,抬手轻扶他后背顺气,随后转身端过一旁晾至温凉的漆黑药汤,递到他唇边。
沈逾此刻喉咙干涩难忍,也顾不上多想,仰头抬手,一口气便将整碗汤药尽数饮尽。
药汤入喉,苦涩药性瞬间炸开,直冲味蕾,绵延不绝的苦味顺着舌尖蔓延至五脏六腑。他眉头骤然紧紧蹙起,唇角抿成一线,满脸都是难掩的苦意。
缓了好半晌,沈逾才勉强压下嘴里的涩味,抬眼看向身前师姐,满是疑惑:“师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音落下,他又茫然转头打量四周陌生雅致的寝居陈设,愈发困惑,低声喃喃:“这里……不是我们弟子一班住的清竹院啊?”
衫原璃看着他懵懂茫然的模样,温柔轻声解释:“傻师弟,这里是师尊的清玄殿寝居。”
沈逾闻言一怔,眼底满是错愕。
不等他回神,衫原璃继续开口追问,语气带着昨夜的担忧:“昨夜你去哪了?我入夜时特意去清竹院给你送亲手做的糕点,四处都寻不到你的人影,整整担心了你一夜。”
沈逾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指尖蹭过发丝,眼底情绪复杂难言,唇瓣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昨夜妖市大乱、摄魂石入体异变一事太过诡异凶险,他无从开口,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衫原璃见他不愿多提,眼底了然,极为体贴地不再追问,只是温柔宽慰:“无妨,你不愿说便不说。看你周身伤势,师尊昨夜定然为你仔细上药包扎过,如今已经愈合大半,恢复得极好。”
随即她话锋一转,带来正事消息:“对了,今日午后,你们便可启程前往宗门秘境了。”
沈逾骤然抬眼,略带诧异:“今日下午?秘境启程?”
“嗯。”衫原璃点头浅笑,“你早已入选秘境名额,自然可以同行。完整的入选名单,今日正午会正式公示,师弟若是好奇,正午可自行前往练武场查看榜单。”
沈逾微微颔首,乖乖应下:“好,我知道了。”
就在二人话音刚落的瞬间,寝殿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袭深绿锦袍的身影缓步踏入,衣料沉敛华贵,衬得来人气质清冷绝尘,周身自带疏离淡雅的气场。
是沈秋水。
他抬眸第一眼便望向床榻之上,见沈逾已然苏醒,藏在宽袖下的手臂,指尖下意识轻轻蜷缩了一瞬,昨夜被摄魂石强行吸附掠夺灵力的余韵,依旧残留在掌心。
片刻凝滞,他才缓步走近榻边,清冷嗓音淡淡响起:“身子可缓过来了?要沐浴吗?”
沈逾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嗯!要的师尊!”
沈秋水目光淡淡落在他依旧微蹙的眉眼、尚未完全消退的苍白面色上,语气平稳无波:
“出门左拐,一路直行,殿后有一方清池,温水备好,可供你沐浴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