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拍卖台中央,侍者小心翼翼托起盛放通灵温玉佩的琉璃托盘,温润玉光缓缓漾开,吸引了全场大半修士的目光。
沈逾侧过头,压低斗笠边缘的轻纱,轻声看向身侧同行的女修:“道友,你所要竞拍的,便是眼前这块玉佩吗?”
女子目光牢牢锁定台上玉器,缓缓颔首:“没错,正是它。”
趁着场内众人低声议论的间隙,她轻声向沈逾道出缘由:“我出身云音宗,此番执意拿下这块通灵玉佩实属无奈。宗门近期有弟子修行心魔滋生,唯有此玉可以凝神镇念,化解隐患。小师弟,你可听闻过云音宗?”
沈逾眸底掠过一丝了然。
四大宗门之一,云音宗,他自然再熟悉不过。但他刻意收敛了神色,脸上并未流露半分讶异,只是淡淡颔首,佯装只是略有耳闻的游历散修。
竞拍号角正式响起。
本场交易流通两种灵石,储量普通的银灵石广为修士所用,赤红通透的红灵石更为珍稀凝练,价值远超前者,也是高阶大佬角逐重宝的筹码。
拍卖师朗声报出起拍价格:“通灵温玉佩,起拍价,三千枚银灵石!”
起拍价报出之后,台下此起彼伏涌出加价声,大多都以银灵石小幅抬价,节奏循序渐进。
“三千五百银灵石!”
“四千!”
没过几轮,顶楼一处奢华雅间之内,一名容貌俊秀、衣饰华贵的男子微微颔首,身旁随从立刻俯身传话,浑厚声响顺着结界扩散至全场:
“五百枚红灵石。”
这一声报价轰然炸开全场。
场内喧闹骤然平息,所有修士不约而同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高层楼阁,满心好奇究竟是何等大人物出手这般阔绰。
五百枚红灵石,换算下来,乃是一笔无法估量的天价。
女修呼吸微凝,不愿就此作罢。她攥了攥袖口,毅然再度追加价格,爆出另一桩骇人听闻的价位:
“七百枚红灵石!”
硬生生将局势再度拉高。
沈逾与她所处的位置属于开放式隔间,围挡低矮,既能看清拍卖主台全貌,也暴露在其余宾客的视线之中。
周遭不少人已然留意到这名云音宗女弟子的执拗。
女修心绪紧绷,低声同身旁的沈逾感慨:“楼上那人财力太过雄厚,我手中储备的红灵石已经所剩无几。若是此番落败,宗门里的师弟怕是要深陷心魔折磨。”
沈逾安静端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衣料,他囊中仅有系统派发的少量灵石,根本无力参与这般高阶角逐。他只能静观局势,暂且将全部心思压下,静静等候压轴藏品登场,也就是他此行的目标——冷月剑。
与此同时,最顶层临江揽月阁。
季修然端起清茶浅抿一口,望向楼下沸腾的竞拍场面,徐徐开口:“一枚通灵玉佩,竟引得高层宾客竞相争抢,这场拍卖会,远比我们预想的热闹。”
沈秋水倚靠座椅,修长的手指搁置在扶手之上,眉眼覆着一层常年不散的寒霜,他全然无心关注下方的玉佩之争。
他的耐心,只为最后的摄魂石留存。
可他的感知始终若有若无萦绕在下方那道熟悉的少年气息之上,沈逾隐匿在人群隔间里的身影,早已被他牢牢锁定。
七百枚红灵石的报价落下,场内短暂死寂,满场修士无人再敢轻易抬价。
顶层雅间里,那名神秘男子并未吩咐随从继续堆砌灵石压价。
沉寂数息后,一道清贵低沉的男声穿透结界,清晰落满整座拍卖大厅,不疾不徐,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从容:
“这位道友,停手吧。”
全场喧闹瞬间掐断,所有人仰头望向那间紧闭的顶级雅间。
男子的声音继续响起,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恳切:“我此番求取这枚通灵玉佩,身负宗门要事,缺一不可。你若愿意割爱相让,我不与你竞价碾压,私下可换你一件同阶至宝,绝不让你吃亏。”
话音落地,下方隔间的云音宗女修当即眉眼一凛,气场瞬间绷紧。
她此刻姿态看着格外强势、带着几分外人眼中刁蛮执拗的大小姐气焰,寸步不让:“拍卖场本就是价高者得,凭什么你一句要事,我便要拱手让人?我亦势在必得。”
她心里清楚,宗门小师弟心魔缠体,全靠这枚玉佩救命,半分退让不得。
为了坐实自己的理由、堵住楼上人的说辞,她立刻侧身贴近身旁的沈逾,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袖,刻意抬高音量,向外借力作证:
“师兄,你可为我作证。此物关乎我云音宗门下弟子性命,是宗门刚需,我绝无退让可能。”
沈逾隔着斗笠轻纱,淡淡颔首,安静配合她的说法,默认为她佐证。
楼上雅间沉默片刻。
下一瞬,只听“吱呀”一声轻响,顶层豪华阁楼的木门缓缓向内推开。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出,立于雕花围栏之前,微微俯身,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大厅。
直到此刻,众人才看清他的全貌——
男子一身烈焰红衣张扬夺目,墨色长发未束高冠,尽数松松垂落肩头。半边鎏金玄纹面具覆住左脸,遮住眉眼,只露出利落冷峭的下颌与薄色唇线,矜贵、神秘、又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全场轰然哗然,窃窃私语瞬间炸开。
无数目光死死锁在那抹红衣身影上,震惊于这位神秘竞价者的容貌气度与不凡装扮。
男子无视全场骚动,目光精准落向下方隔间的女修,声线清冷淡漠,坦然自报山门:
“在下,林泉宗门下。”
“我要此玉,同样是宗门紧急要务,并非随性争抢。”
一句话,直接让全场修士心头巨震。
云音宗、林泉宗,皆是修真界顶尖大宗。
谁也没想到,一枚小小的通灵温玉佩,竟引得两大宗门弟子当场对峙相争。
女修面色微沉,心底骤然生出压力。
她只是宗门普通内门弟子,资源有限、权限有限,对上林泉宗亲传级别的人物,无论财力、身份,都落了下风。
她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依旧安静端坐、遮面低调的沈逾,眼下这僵持局面,她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拍卖台上的拍卖师手心微微冒汗,不敢插话,只能僵在原地,屏息等候两人决断。
而最顶层的临江揽月阁内。
季修然抬眸望向那抹刺眼的红衣身影,轻声开口:“林泉宗的人也来了,看来本次万珍古坊的压轴重宝,争抢只会更加惨烈。”
沈秋水指尖抵着扶手,眸底覆着一层浅浅冷霜,视线看似落向楼下纷争,实则那缕隐晦的感知,始终牢牢锁在下方那个戴斗笠的少年身上,分毫未松。
偌大的拍卖大厅气氛紧绷到了极点,喧嚣尽数消散,只剩下空气里暗流涌动的对峙张力。高台拍卖师攥紧手中的竞价木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整个万珍古坊陷入一片凝滞的寂静。
红衣立于高层围栏之上,晚风撩动他垂落肩头的黑发,红衣衣摆翻涌张扬,鎏金面具折射着穹顶璀璨的灯火。他静静凝视下方的云音宗女修,耐心已然消磨大半。
“既然道友执意不肯接受宝物置换,那我们便遵循拍卖会规矩,继续竞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