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学生还能从住宿的钱上贪污一点,林深淼不行——只要去凤城市考试,妈妈就会跟城里的亲戚打招呼,让她去别人家里借宿一晚——住宿费一晚上至少五十块,妈妈认为,不如从家里拿一袋水果带给亲戚,去他们家里借宿。
有过乡下亲戚的人,应该都能理解被亲戚借宿的烦躁。
鹿寻一点儿也不想去亲戚家住,从家里坐车拿一袋十几斤的水果她不乐意,听妈妈打电话时那有着高亢讨好的语气她不乐意,走进亲戚家拖了鞋,却没有多余的拖鞋穿时。她就更不乐意了。
但妈妈的决定她反抗不了。
她有什么办法呢?
妈妈又不会给她多余的钱,就算林深淼愿意去火车站的躺椅上凑合一宿也不行。
接不到人,亲戚是会给妈妈打电话的,到时候找不到人,妈妈说不定会报警,事情就越发不可收拾了。
扯远了。
鹿寻去会考时,是去一中参加考试,去一中的路上,会路过一家甜品店,那家甜品店的装修是玻璃的,从外面路过,就能看到橱窗里各色的甜品。
其中卖相最好的就是她家的蛋挞,金黄酥脆,配合着甜品店特有的甜香,把鹿寻馋得直流口水。
奈何她囊中羞涩,从高二会考开始,一直到上大学,偶然她才吃到那个想象中的蛋挞,口味非常一般,别说跟肯爷爷家的比了,就是街边随便一家都比它好吃。
这段经历,相对鹿寻简直就是一种幻灭。
林深淼这辈子更早去一中,她每天上下学期间也会路过甜品店。
不出意外的,她也被蛋挞给吸引到了。
刚开始小孩花钱还没有现在这么踏实,零花钱装在兜里,路过甜品店好几次,她也没舍得买,回家跟鹿寻絮絮叨叨提过好几次。
还是后来有一次她月考成绩好,林深淼才花钱奖励了自己两个蛋挞——一个自己吃,一个给鹿寻。
鹿寻明知道小孩会对蛋挞的口味失望,可并没有因为自己肯定不会喜欢,就阻挡她去体验。
不亲自试试,林深淼怎么会确定自己不喜欢呢?
曾经踟蹰舍不得买的东西,都沉甸甸地埋在林深淼的心底。
越是吃不到,就越美味,你越不让做,就越美好,容易酿成心底的伤疤。
不是味道的问题,是得不到!
是想象在作祟。
真吃到了,做过了,也就扔到一边了。就像打包剩菜回家,不让林深淼自己打包一次,她是不能理解,自己是不吃好吃的隔夜菜的。
每一份经历都是小孩人生的一部分,只要不是伤害她的体验,鹿寻都尽量不去插手。
既然把人带出来了,鹿寻就想着去做一个合格的家长,不要打着我了解你,我为你好的旗号,把小孩从一种人生困境,带到另一种人生困境中去。
林深淼没察觉到鹿寻连一块蛋挞,一次打包都想得那么深。
最近学校要换新校服,林深淼手里有钱,鹿寻还时不时给她塞。
她本可以自己订了完事。
可林深淼就是喜欢事无巨细地跟鹿寻分享自己生活的小变化。
班里白天测了尺寸,说完定制校服,班主任都说这校服还要穿两年呢,她们这个年龄还在长个子,不如订的大一点,以后长个了还能穿。
鹿寻就让林深淼定两身合身的:“校服每天都要穿呢,要是太大了,运动跑步都不方便。”
林深淼也想订合身一点的,但对数量有点看法:“订一套就行了吧!”
“你校服不用换洗啊?”
一中的校服是红黑俩色的,不像十一中那种蓝白的那么爱脏,但青春期孩子运动量大,就算不容易脏,也要勤换洗,不然一到夏天,那个味道简直了。
林深淼还不适应因为要洗就定两套,她以前在十一中的时候,学校也要求每天都穿校服,不然逮到就给班里扣分。
十一中的蓝白校服不知道是怎么设计的,袖子底下那块儿本来就要接触桌子,纸张,偏偏设计成白的,稍微写点字就特别容易脏,穿两三天就黑乎乎的不能看了。
鹿寻都是趁着晚上洗,第二天就穿走,因为家里的洗衣机脱水不太好,校服是冬春两季同款,不是很薄,校服裤腰还有接缝处都干不透,她都是半湿着着把校服穿走,靠身上的温度烘干衣服。
夏天还好,最多早风吹了觉得凉一点,冬天她就只能一周一洗,她平常都会带着护袖,生怕校服脏了被人笑话。
林深淼刚到一中时,学校没订统一的校服,不然鹿寻老早就给孩子订两套了。
“姐,你真好!”
“那当然了!”林深淼吃过的苦她都吃过。
要是她回来一趟还让孩子受罪,那不是白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