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嘉年缓缓转身,“怎么了?”
“我的手机没电了,麻烦你把这里的位置发给星子。”她报出蒋星子的手机号。
“好。”
转过身季嘉年苦涩地笑了,刚刚他在期待什么?
墙上的油画色彩明亮,满是飞扬的活力。宋溪回欣赏着,感觉它们和记忆里那个二十岁的季嘉年重合在一起,让人感受到朗朗的阳光和夏日的暖风。
季嘉年端来水,脚步停住了。他站在走廊另一头,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身上。看她对着那些画出神,壁灯照在她脸上。心头霎时有什么涌起,像海浪,“刷”啊“刷”啊的,一波一波催动着他的腿、他的手、他整个人。他竭力止住,然后慢慢平复。
“画室里也没有别的,凑合喝杯水吧。”
“谢谢。”宋溪回接过水杯,对季嘉年浅浅一笑,目光又落回墙上的画上,“这里挂着的,都是你以前的作品吗?”
“嗯,都是还在国内的时候画的。”
“那时候就画得这么好,”宋溪回由衷赞叹,转头看向他时眼里带着期待,“真好奇你现在的画是什么样子。”
“画画这东西,跟心境有关。心里想的是什么,笔下就是什么,只是时间太磨人了,现在的画你未必会喜欢。”
人确实是会变的。如果是以前,宋溪回肯定会追着问:“那你让我看看呀,不亲眼看看,怎么知道我喜不喜欢呢?”
可是现在,在生命被岁月打磨之后,她懂得了人生的无奈。
她希望季嘉年能回到当年的样子,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感到茫然无措。
气氛陷入尴尬的沉默。
宋溪回有些局促地往别处看,恰好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没话找话地开口:“二楼也是放画的地方吗?”
季嘉年好一会儿没出声。直到宋溪回以为他不方便回答,琢磨着换个话题时,季嘉年忽然开口,犹疑中带着些不确定:“你想上去看看吗?”
他也说不清这话是在问自己,还是问她。但话一出口,那些迟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破土而出的希冀。
那些滋生的希冀如同幼苗,虽弱小但有力,它们冲破一切拼命向上生长。
季嘉年等待着她答应,他会带她一起上去看看。
宋溪回看着二楼紧闭的门,她怎么会拒绝呢,她想要多了解他一点,以想方设法弥补对他的亏欠。
好字还没说出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宋溪回闻声笑起来:“是星子来了。”说完她转身迎上去。
季嘉年望着她背影,悬着的心莫名落了下来,有个位置好像空了一块。
“星……”宋溪回看清来人时顿住了,“池聿?你怎么会来这里?”
宋溪回诧异池聿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后者却看向她身后那道颀长的身影上,停留片刻,淡淡转回来,“为什么不接电话?”
“电话?”宋溪回一愣,他给她打电话了?
她正要解释,池聿却说:“要不是司机跟着你,我是不是得从花边新闻上才能知道你的行踪。”
“手机没电了,我没接到。”宋溪回知道自己今天惹到了他,于是很自觉地解释。
季嘉年缓步走过来,平静之下隐露锋芒,“池先生多虑了,今天是个意外,如果媒体有什么误读,我会解释清楚。”
池聿看向他,警告意味明显,“既然清楚那些媒体惯会捕风捉影,就该懂得避嫌,别做些引人误解的事。”
“你别这样,谁也没料到那些娱记会突然冒出来。”宋溪回拽了拽他的胳膊,“怎么了?来这里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池聿还未开口,手机先响起来,他沉着脸塞到她手里,“你自己接。”
电话那边是一个深沉威严的男声。
宋溪回听出来是谁,叫了声:“爸爸?”
池峥没料到接电话的是她,咳了一下,言简意赅地说:“你们赶紧回来。”
“爸爸,怎么了?”
池峥却没多说。
宋溪回回道:“知道了,爸爸。”
“爸爸叫我们回去。”宋溪回把电话递给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
“回去你就知道了。”池聿不欲多说,淡漠接过电话,连同她的手一起握住,“同你的朋友道个别吧。”
“朋友”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让人觉得凉飕飕的。
宋溪回对季嘉年说:“不好意思,晚上我去不了了,一会儿麻烦你跟星子说一下。那我先走了。”
季嘉年点了点头。池聿已按捺不住,攥着宋溪回的手腕往外走,将她带出了画室。
季嘉年站在原地,望着敞开的空荡荡的门,唇边酿着苦涩。他慢慢挪动残破的腿,走上楼梯。
二楼的房间落着锁,他取下脖颈上的项链,上面只挂着一个钥匙。他打开门,独自走进去。
墙上挂满了画,画架上还有一副未完成的作品。宋溪回在画布上欢快地笑着、灵巧地跑着,偶尔的蹙眉沉思也格外惹人怜爱。她是上帝的宠儿,所有的色彩和光影,都只为她一个人存在。
季嘉年站在中央,环顾这方天地,他最美的记忆全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