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青走近几步,才看见少女手心里握着的不是虚空,而是另一只纤小的手,指节细瘦,苍白近乎透明。
那手的主人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女童,半透明的身形飘浮在壁龛中,面容模糊,只隐约看得出眉眼弯弯,像在微笑。
又是一个游魂。奇怪,却不是那女娃。
少女轻轻虚握着那只小手,像是怕握碎了,指节却又已发白,似是拼尽了气力,生怕松开手,便再也抓不住了。
可那毕竟只是虚妄幻影啊。
陆青青心里有一种很痛的感觉,像是被人抓住了心,用力揉掐。
痛过之后,又升起一丝十分熟悉的感觉,仿佛这少女在哪里见过。
她慢慢地往前,走近那少女。
在距她仅有几步之遥时,忽然认出了她。
她的侧脸还带着点稚气,眉眼间却已有了种拒人千里的清冷。
谢玄微?这少女竟是谢玄微。
下一瞬,少女缓缓转过脸,目光直直朝她投来。那双眸子冷冽如霜,四目相接的刹那,陆青青浑身一震,宛若被一柄无形寒矛穿体而过。
她是侵入者,误入了一片不容踏足的禁地。
神识剧震。
如同投石入水,画面如水波一般散开,破碎扭曲。
陆青青猛然回过神来。
眼前是老婆婆满是皱纹的脸,她一手牵着陆青青,一手抚摸着陆青青的头发,面色慈爱。
“我的宝儿长大了,真好啊。”
那小女娃的游魂已离了她身,乖巧地立在一旁,唇形说着:“多谢神仙姐姐。”
陆青青顾不上理会,转身去寻谢玄微。
方才的幻境中,为何会有少女时的她?那游魂又是什么人?
谢玄微正凝望着她,目光却不似幻境中的冰冷,反倒有几许温热。
陆青青看不明白,心下诸多疑惑,愈发难解。
宋时安抬手撤下防护印,问道:“陆师妹,你可无恙?”
陆青青移目向他,弯唇浅笑,说道:“有宋师兄和谢师姐,我自然无恙。”
“啊,这可太好了。”宋时安说着,忽然肃容,向她抱拳行礼,“陆师妹肯舍身助人,当真要受我一拜。”
众修士围观了这一场新鲜,也对陆青青生出些敬意,见宋时安这般,也纷纷朝她行道礼,说道:“想不到师妹年纪小小,却有如此济世之怀,我等当真是佩服。”
若是往日,受了这等膜拜,陆青青早该尾巴翘上天了,可方才神魂离体后所见,却教她困惑不已,为何少女谢玄微,会出现在她的神识里?
莫非那女人是趁她虚弱之时,意图暗害于她?不知使了什么邪法,竟教她的心魂疼痛不堪。
她浅浅应付了同门几句,便转向谢玄微,开口道:“适才我神识所见,这女娃是为马车所伤。”
谢玄微还未理会,倒是宋时安听了,大肆感慨起来,说栖霞镇原本有一位城主,可城主昏昧,家中子弟爱当街跑马,百姓深受其害,大妖出现后,那城主便要携妻儿逃走,却在镇子外被大妖所伤,不知是报应还是巧合。
陆青青才不要听他讲什么善恶有报的警世恒言,截断他话头道:“我神识所见,除了这女娃,还有一人。”
宋时安停了话,疑惑看她。
谢玄微也抬眸,朝她望来。
她正要开口,便在这时,忽听义庄方向传来几声凄厉哀嚎,众人扭头看去,只见灵符狂飞,一个身穿清音宗弟子服的人,驱赶着重重残魂黑影往这边奔来。
竟是石一陀。
众修士方才听到了宋时安的解释,知晓游魂不可伤,便去阻拦,却给石一陀瞪了回来。
他道:“游魂不是鬼怪吗?既然是鬼怪,那便当一概诛灭,以免成了厉鬼,后患无穷。”
宋时安轻咳一声,展开折扇,上前劝解:“游魂化作厉鬼的记载,自古至今便只有零星几例,如何能将他们混作一谈?便是厉鬼,也该度化为先,如此这般诛灭,他们形魂俱灭,恐再难入轮回。”
“哼,厉鬼就是厉鬼,入什么轮回?我只怕杀不干净,教人说我们清音宗尽是些无能之辈!”
“不可不可,这并非宗门传统。掌门素来心系苍生,我们身为弟子,也不可滥杀无辜。”宋时安拦在中间,苦口婆心,继续劝解。
“宗门传统?滥杀无辜?呵呵,宗门哪条戒律,言明了不可杀鬼?鬼是无辜苍生吗?我自为民除害,你们还敢借着人多势众,来阻我不成?”
话至一半,他手心已悄然燃起一页灵符,话音未落,那一点灵符,便已朝小女娃飞去。
他这一手突如其来,众人都不防,待要相阻已不及。
眼看小女娃便要魂飞魄散,这时,只闻一声琴音铮然,石一陀整个人倒飞出去,灵符散落,转瞬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