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手捂着额头,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人,语气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与几分不耐:“做什么……扰我困觉。”
“带了你爱吃的,冷了不好吃。”
陆青青衣衫不整地坐起身,打了个哈欠。
陆青辞只望了一眼,便回转身,行至矮几旁,背对着她坐下来。
食盒盖子被轻轻揭开,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淡淡的桂花香气瞬间漫开,清甜软糯,飘得满室都是。
“啊,是桂花酥!阿辞你又下山去了?今日没早课么?”
陆青青睡了半日,腹中空空,闻到美味佳肴,霎时便清醒了。未及穿好衣裳,匆忙捻了个新学的诀,清洁了一番周身污秽,便坐到矮几旁,大快朵颐。
陆青辞并未看她,在指间漫不经心地转着刻刀,过了一时,开口道:“衣裳穿好。”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陆青青已吃了一块桂花树酥,正待去拿第二块,闻得此言,放下手,笑道:“阿辞几时这么多事了?小时候我们不是每夜睡在一张塌上么?”话虽如此,她还是乖乖拢了拢衣襟,系好了衣带。
视线无意间瞥见陆青辞手中刻刃,她好奇道:“阿辞近日在学雕刻么?”
这回陆青辞倒是应了:“那个老头教的,可静心。”
陆青青哦了一声。
入内门后,陆青辞偶然在后山遇上一个怪老头,此人衣衫褴褛,一只酒葫芦不离身,一开口便是酒气冲天,神神叨叨,却不知怎的看上了陆青辞,非要收她为徒。陆青辞懒得理会,谁知那老头竟时时现身在她面前,非将平生所学教她不可。
陆青青听了,倒没多问。
陆青辞的性子,素来落拓孤傲,不假辞色,不喜与人交际,另一面来说,若她稍稍起了兴致,无论什么三教九流,天潢贵胄,乞丐盲流,甚至亡命之徒,皆可与之相交。
世俗功名,身份规矩,她是一概视若无物的。
和这么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结交师徒之谊,也不足为奇。
陆青辞看着她吃完最后一块桂花酥,将先前雕好的小雀儿取出,放到矮几上。
还未开口,陆青青已瞧见了,取过来左看右看,爱不释手:“这是阿辞给我的么?”
“啊,随手刻的。”
木雕小巧精致,栩栩如生,雀儿歪着头,眉眼灵动娇俏。
陆青青越看越觉有趣,忽又回忆起什么,道:“我们以前在铺子里见过这类木雕玩意儿,你记得么?那时整条街的孩童都爱去那家铺子里玩。”
陆青辞又只回了一个字。
“阿辞这般应我,定是忘了。”陆青青笑道。
说完她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窗畔,将那只小雀儿安放到窗棂上。窗棂框以薄绢为衬底,其上绘着鸾鸟与白鹤的图案,正与那木雕小鸟相称。
陆青辞抬眸看她。
她口中那件幼时往事,她当然记得,从小到大,和她的每一件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却也没必要教她知晓。
一室寂然,风透过窗棂缓缓漫入,掀动纱帘轻晃,鸾鸟仙鹤在光影里微微浮动。
陆青青立在窗前摆弄木雕小雀儿,口中轻声哼着不知名的山野小调,调子轻软细碎,不成章法。她神情专注,双瞳明润澄净,日光在她纯白面颊上染了一抹极淡的胭色,宛如春日落花,美得近乎哀伤。
少女这般旁若无人的静好,本就是易碎之物。无根无凭,似月下幻景、雾中繁花,朦胧柔软,却不可触碰,一碰便会烟消云散。
陆青辞靠在椅塌中,长久默然地注视着她。
四下再无别声,只余两人轻浅错落的呼吸,缓缓交织在这片温柔静谧的日光里。
陆青辞一贯懒言,陆青青不说话时,两人便只是这般沉默相对。
过了一时。
几声厚重的钟磬之音传来,搅乱了室内静谧,陆青青侧耳细听,道:“现下午时了罢,正好我有一个地方想去呢。”
陆青辞沉默片刻,开口道:“去哪儿?我抱你过去。”
陆青青转过脸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你抱来抱去的。”
“那我,背你。”
“不要,我自己能走。”陆青青拒绝了。
陆青辞不知是吃错了什么丹药,自她摔伤了腿,不是要抱她,就是要背她。她又不是不能走,只是暂时走得难看些罢了。
陆青辞默了默,心知她是任性贪玩了,也不再多说,站起身来:“我去修习。”
木门阖上了,陆青青在窗前看着陆青辞的身影渐渐远去,懒懒地伸展了一下双臂,她倒不是有意请陆青辞离去,而是确实有个想去的地方,却不便带陆青辞一起。毕竟她是去干坏事的,总要避着人才好。
*
杂役院里,正是午歇时刻,人来人往,食盒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在这些声响之外,还另有杂乱人声,似在争抢什么宝物,叫喊个不住。
一排竹林之后,几位杂役众星拱月般,围聚在一位美貌少女身旁。那少女面容娇美,神情骄矜,手中灵巧地转着一只小小丹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