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便是说,陆师妹坚信,自身定能日益精进,达成无魔不诛的境界。”
这时,屏风之后,似乎传来一道视线,正落在陆青青身上。
陆青青暗喜,想是长老留意到她了,想必也为她的无上道心折服吧!
她挺直了背脊,愈发坚定道:“自然。道心既发,便矢志不渝。”
见宋时安沉吟不语,她问道:“宋师兄,如何?我几日可入内门?”心下已然志在必得。
“啊,这个嘛,由长老定夺。”宋时安咳了一声,往身后的屏风处回望一眼,屏风后,似有笔墨落于砚台之上的轻响。
这是何意味?陆青青有些纳闷,勉强按捺下性子,心想不过再稍等一时半刻罢了,入门也就在这日内了。
宋时安对陆青青道:“请陆师妹将双手放于测灵石上。”
闻言,陆青青这才发现,青玉案左右两侧,各嵌着一枚流光溢彩的晶球。
莫不是要测灵根?她身怀上品灵根,才不怕这个。便是测境界,她也不怕,如今她炼气九阶,怕是外门弟子中数一数二的了。
双手按上去,晶球在手心缓缓转动,微微的温热。
宋时安瞟了一眼,难得又说了句陆青青爱听的:“陆师妹天资不俗啊。”
说着在面前的名贴上写了一笔,而后递给陆青青,教她回去安心等候。
陆青青低头一看,那名帖上寥寥两行,写着她的道心和境界。
道心便是她胡扯的那句,境界一行,却是——
筑基。
她筑基了?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莫非是昨日宗门大比,她在台上遇上那幻境中的谢玄微,便是破境的征兆了。
哈哈哈哈,想不到她的破境竟如此顺利啊。
她按捺喜色,暗自得意,深觉自身天资超凡,不知不觉就跨入了筑基境,不像那谢玄微,差点失心疯了才破境。
如今,自己比她也只是稍逊一个境界罢了,只要入了内门,得了座师授业,超越她岂不是轻而易举,真是可喜可贺啊!
*
一个时辰后。
最后一位问道的弟子步出太华殿,厚重大门缓缓阖上。
殿内安静下来,宋时安收起折扇,起身绕到屏风后。
屏风后,谢玄微端坐于蒲席之上,一袭广袖白衣,墨发委委垂落,周身气韵清冷出尘,宛若松间寒月,世外孤仙。
她面前的案几上,搁着一叠写好的名帖,墨迹半干,字迹清丽,一看便知,其人笔法受过名师指导。
对于此,宋时安一点也不奇怪,毕竟他入门早,又在天衍处长大,对修仙界玄门世家了解不少。其中有一派隐修世家,家主品性高洁,精通玄门道法,不求飞升大道,只为除魔降妖,乃修仙界的清修隐士。家中弟子亦只在凡间行走,护卫一方百姓。
这世家家主姓谢,名曰谢空山,而谢玄微,正是那谢空山之女。
“如何?”宋时安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这些人里,可有入得了谢师妹法眼的?当下便可教他入得内门来!”
他和谢玄微皆是为长老器重的亲传弟子,往日也时常会面,受长老所托一同共事,虽然谢玄微自是冷冷清清,但宋时安自觉同她交谈过几句,可谓是相熟,言谈间也极为熟稔。
“你我只是代长老录下名帖,遴选一二提名,至于何人入门,不可徇私,需由长老定夺。”谢玄微淡淡地道。
长老们不亲自露面,而是指派名下两位弟子代行问道之事。往年,亦常有此例。被指派来的弟子,必是长老所看重的首徒,人品、修为皆为上品。
而之所以一人位于台前,一人隐于屏风后,分别录写名帖,记录来问道弟子的所言所行,为的是公正,避免个人专权独断,依个人好恶来评判弟子。
话虽如此,宋时安却一眼看见了,那案几上堆叠的名帖,并不是按序叠放的,有一页最显眼的名帖,是陆青青的。显然录名帖之人,将这页帖细细观览过多次。
宋时安见此情状,顿时来了兴致:“啊,这位陆师妹,可真是——真是锐不可挡。不过也才十六岁,入门只六年,就已跨入了筑基境,这在外门弟子中可是凤毛麟角啊。说来她昨日还同谢师妹一同乘龙来到青云台……谢师妹,当时真是仙人之姿啊,令我等好生钦慕。我猜定是那陆师妹受伤了,被谢师妹随手解救,应不是谢师妹看中了她……”
“她问道之时,面上倒是有一些骄横之气,但话又说回来,哪个少女没有锐气呢?未长成的小姑娘,都深信自己无所不能啊。倒也不是什么大毛病,说不定机缘一到,还真能做出一番成就来。”
宋时安自顾自絮絮叨叨地说了两大篇,见谢玄微只垂眸不语,住了口,摸了摸鼻子,简明扼要道:“我看这陆师妹不错,修为高深,天资不俗,道心亦同谢师妹有异曲同工之处,谢师妹意下如何?”
谢玄微目光落在那“除魔卫道”四字上,神色淡淡:“宋师兄说的是哪位陆师妹?”言下之意,似全然不顾及私交。
宋时安回想了一阵:“还有哪位陆师妹啊?”突然间,他似想起了什么,道:“哦,不对,是还有一位,另一位陆师妹也不错啊,心怀天下,境界亦是筑基,这两位陆师妹都不错。当然,择选哪一位,还待由谢师妹定夺。”
谢玄微抬眸,目光在他面上停了一瞬,便又落下。她轻轻拈起两页名帖,道:“那我便将这两位弟子的名帖呈于长老。”
宋时安:……
这似是全权交由他定夺了,可他怎么总觉得,似乎,好像,有哪里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