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他似是发现了人群中的陆青青,疾步朝她走来,陆青青的神思正放在如何诡辩哄陆青辞原谅一事上,不防他骤然走近,待要走开已躲闪不及。
只听得他道:“陆师妹,我观你吉光满面,定是有喜事,今日比斗,莫不是大获全胜了?”
闻言,陆青青心下微喜,心想,倒还说了句人话。不过转瞬又记起他不久之前的言语戏弄,遂只是面不改色地道:“正是。”
那宋时安道:“我猜得没错的话,身边这位小友,想来也是胜者之一了?”
“正是。”陆青青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依然不肯多说一个字。
宋时安折扇往手心一击,道:“甚好!”说着往两人身上细打量一番,又道一句好。
陆青青只暗自警觉,提防他话中陷阱。
谁料他只是说了一句:“两位既已获胜,明日卯时问道,可来太华殿寻我,莫要忘了。”
问道?太华殿?陆青青不解其意,只以为这人又在胡言乱语。直到执事弟子递还名帖时,解释说,比斗胜者,并非直入内门,还需通过一道考核,究竟谁入内门,由长老裁定。
陆青青才明了。
这最后一道考核,自然便是问道了。
*
太华殿外。
十多位身着杂役弟子服的修士侯在殿前廊下,神情紧张,有几位故作轻松地望着天,手心却不自觉地攥的紧紧,留神听着殿内动静。
他们皆是在宗门大比中过关斩将,最终获胜的幸运儿,可能否得长老青睐,升入内门,还要看这次的考核。
具体考核什么,他们事先一知半解。只有陆青青和陆青辞得了宋时安一句提点。
问道,自然是有问有答。答了什么,至关重要。
陆青青和陆青辞在僻静处相对而立,手心的传音符微微燃着,传来殿内的问答之声。
“道心何为?”
一个颇为憨厚的声音答道:“道心……道心……俺……不是,是我,我想当掌门的大弟子!”
问话之人沉默了一刻。
“出门左拐,沿山道直上,那处有你要的。”
那憨厚声音陡然拔高了,显然主人极其激动:“啊?我入内门了?掌门……掌门在那儿等我么?”
问话之人道:“那里是山巅处的祈愿台,你可以去那儿许愿,我这里只问大道本心,只谈你入道的初心,不谈你的虚妄愿景。”
“不对不对,不是愿景……我的道心……我的道心,让我再想想。”那憨厚之声连连道。
“有了!俺入道,是为了家里那个七十多岁的老娘,俺要争口气,教她老人家过上好日子,等俺学了本事,就……就回家种地去,到时俺一天耕三亩地,有了好收成,俺娘也能吃顿饱饭了!”
“说完了?”
“对对,学成本事,回家种地,就是俺的道心。俺能入门了么?”
问话之人叹了口气:“可惜了,难为你一片孝心。若是小师弟你一开口就说要回家种地赡养家母,那倒也足见你的诚心,可道心,哪是可以随口便改的?足见你道心不稳啊!回去再修修心。”
陆青青心中暗笑,便见一个人高马大的粗壮汉子搔着脑袋,神色懊恼地从殿内走出,正是杂役院的弟子,名唤李俊的。
李俊浑身上下没一点儿俊处,就连头脑也是不甚灵光,在杂役院时,陆青青没少捉弄他,可他天生憨直朴厚,偏也不恼,急了也只会俺俺地叫上两句。
陆青青这般逗弄他,倒也无甚恶意,只是实在不明白,这般灵智钝拙之人,怎会入得清音宗来,定要旁敲侧击,教他自己抖落出个究竟来。
后来某次,李俊被她逼得急了,才据实相告。当年入门时,长老言他灵根虽只是中品,却生有一副金刚灵体,体魄强健,根基扎实,只需开了灵智,便是可塑之材。
陆青青一听就不乐意了,她陆青青灵根上品,天纵奇才,就是因着那谢玄微使坏,才教长老嫌恶她灵体虚弱,沦落到了杂役院,怎么这人灵根不及她,灵智平庸更不如她一根脚趾头,就凭着身体强健,也能和她平起平坐了?
这李俊他有一点儿好,就是憨厚老实,对同门毫不设防。一刻前,在太华殿外一同等候时,陆青青借故搭话,悄悄往他衣摆下飞了一页传音符,借以窃听殿内之声,他也浑然不觉。
李俊走过她身边时,陆青青也不忘笑着揶揄:“原来李师兄这般苦修,是盼着当掌门大弟子呢。”
那李俊茫然了半晌,望见她手心一点灵光未灭,仍是不解其意:“陆师妹怎的知晓俺的话?”
陆青青笑道:“自然是我耳目灵通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