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师姐这番话,我便稍可安心了。”她一面按下急躁,敷衍谢玄微,一面伸出手去,欲去抚弄那小蛇,想趁机教小蛇爬到自己臂上来。
谁知,那小蛇却使出一招神龙摆尾,呲溜呲溜钻回了谢玄微大袖内。
陆青青的手,就这么硬生生地停在半途,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因她的指尖若是再进一寸,便要碰到谢玄微的手。
谁料,那手却微微一动,覆上了她的手背。
陆青青浑身一凛。
这女人要干什么?莫非是察觉了她的意图,在警醒她么?可那手上,却不带丝毫威压。
微凉的指节轻拢在她指间,像拢着一朵将落未落的花,温柔怜惜。
陆青青并未露出惊慌之态,只微微讶异道:“师姐这是何意——”
谢玄微那双极淡的琉璃眸中闪过一丝幽黯,如寒潭微澜,不过瞬息,便重归古井无波的沉寂。
她轻声道:“今夜崖洞内之事,还望师妹不要对旁人提及。”
陆青青明白了,原来这般作态,是有求于她啊。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甜甜一笑,道:“师姐放心,师妹怎会是那等蠢笨小人,事关师姐境界安危,我断不会与外人言说。”
修士的进阶升境,绝非一日一时之事,为求稳妥,往往还需静修运功多日,方能稳住境界。谢玄微破境未及半日,体内应仍有一小股紊乱灵气,凶险还未过去。
倒是陆青青的升阶更加安全些。初醒不久,她已暗自探察过自己的丹田灵脉,安然静谧,并无不妥。她想自己果然是福大命大,天道宠儿,功力深厚,经历那般生死劫难,丹田灵脉仍能安然无恙,连身上的伤处也能自行修复如初。
而谢玄微呢?恐怕就是个倒霉星降世吧,虽一时侥幸破了境,可先前还不是经历了千难万险?差一些都疯魔了呢。
联想到谢玄微在崖洞内的种种反常举止,陆青青只想到一个解释,那就是,她破境前灵气不稳,神识错乱,行止失控。用凡间俗语来说,就是失心疯了。
不然,她这个整日端着架子自诩高洁的好师姐,怎么会忽然就性情大变,牵着她足踝,为她裹伤,还生出了要拿刀杀她的心魔?
虽然不愿承认,但陆青青冷静下来,已想得十分清楚。不说此时已入金丹境,便是筑基中期的谢玄微,要杀她这样一个炼气境修士,还不是易于反掌。人怎么会对如此简单之事生出执念?
修道之人的心魔,皆是日夜折磨萦绕心头却求而不得的人或事。
陆青青瞥了眼藏于谢玄微袖怀中的小蛇,心想,今日既夺不回这蛇,便罢了,也不急于一时,可不能执念过深,给区区一条臭灵蛇逼得生出心魔。
毕竟,心魔不止会日夜折磨修士,更会阻碍修士升境突破。心魔不除,大道难成,稍有不慎,还会落个身死道消的凄惨下场。
思及此,她看向谢玄微。
这谢玄微,进境虽快,却已被心魔缠身。
甚好。
她昨夜思绪杂乱,一时不察,只当谢玄微是走火入魔,万料不到竟是破境前心魔作怪。白白错过了发掘催化谢玄微心魔的大好机会。
既然已错失良机,那便只能来日方长了。
眼看天将破晓,她道:“师姐既已破境,禁制已销,可否送我回去?”怕对方不肯好心相送,她又续道,“今日是宗门大比之日,师姐也需往演武场应试吧?”
她的本意是提醒谢玄微,宗门大比事关重大,不可延误时辰,还不赶紧送她回去,然后往演武场准备?
谢玄微却道:“那我便携师妹同去。”
携她同去?陆青青还要去寻闭关的陆青辞呢。她们约好的,上场前要和陆青辞一起筹划一番,将对手一一击败。
正待拒绝,原本藏于谢玄微衣袖中的小蛇轻巧落地,眨眼之间,便蜕变为丈余长的蛟龙,龙身矫健,鳞甲生辉,龙目圆睁如琉璃,透着凛冽神光。
它温顺地伏在两人腿边,头颅微垂,似在等候两人坐上去。
陆青青:还是小看这条蛇了。无风无雨,也能化形。
有这么威风的坐骑,她能很难拒绝,只能暂且把和陆青辞的约定抛去脑后。
她侧身坐上蛟龙宽阔的脊背,双手抱住龙身,一缕熟悉的清雅香气欺近,是谢玄微在她身后坐下了。
蛟龙腾空而起,谢玄微素手微动,指尖溢出一缕莹白灵气,挥向思过崖方向。
方才倾倒的碎石瞬间归位,断裂的栈桥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转瞬便恢复如初,不见半分破损痕迹。
她收回手,轻轻拢住了身前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