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青在这毁天灭地的狂风金雨中,身子抖如落叶浮萍,飘忽无所依,只能急中生智,死死抱住崖边戒柱。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又来了。这恶毒女人,又来害她了!
上一回,谢玄微觉醒双灵根时,周遭也是异象翻涌,灵气四溢。在那绝顶灵气的冲击之下,她狠狠地摔下了演武场,摔断了三根肋骨。这回也不知那女人又修炼成了何种邪修功法,灵气冲击更为猛烈,又是在万丈高崖之上,她怕是要给震得摔下悬崖,粉身碎骨了吧?
不行,不能这么轻易地被谢玄微打败!
她咬紧牙关,将体内刚突破不久的炼气九阶灵力尽数逼出,薄薄一层结界护住周身要害。
可惜的是,这微薄灵气结成的护身结界如同风中残烛,在那铺天盖地、几乎要撕裂一切的狂风邪雨中显得可笑又可怜,不到片刻便被撕碎了。
陆青青只觉浑身经脉剧痛,气血翻涌,双手也失了气力,只怕再来一阵狂风,她整个人便要从戒柱上飞出去,坠入万丈深渊。
可她不能就这么被打败。她不甘心……她才十六岁,她还没有打败谢玄微,她的天赋资质还没有被所有人看到,她还没有真正拥有过风光的时刻……
苍穹压顶般的狂暴威压之下,她再度运气,生生地将丹田内最后一点蕴藏的灵力逼出,凝聚于双手之中。
沉默了数百年的戒柱,仿佛不堪重负,发出了令人齿酸的断裂声。
就在它即将带着少女被狂暴威压连根拔起的刹那,一声咆哮震彻天地。咆哮声如龙吟,震耳欲聋,震得整座思过崖都在颤抖。
伴随着那声咆哮,一条巨蟒自崖洞里奔腾而出,蛇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从数丈拉长到数十丈,再到上百丈,鳞甲层层翻涌,漆黑如墨,甲面泛着上古神铁般的暗金流光,古奥而森然,透着苍茫岁月的威压。
它头颅高昂,几乎要顶破崖顶云雾,一双竖瞳赤红如血灯,开合间神光慑人,两根修长獠牙泛着寒芒,吞吐的气息都带着镇压万灵的气势。
庞大蛇尾一摆,便将整座戒柱与陆青青一并都笼罩在内,如山如岳,横亘在狂风金光之中。原本毁天灭地的灵气冲击撞在它鳞甲之上,只能激起层层涟漪,竟被这上古神兽硬生生挡了下来。
陆青青掩藏在巨蟒宽厚身躯之中,仰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蛇影,神识恍惚。
这是什么上古怪物?亦或是……神兽?
不管它是怪物,还是神兽,此时此刻,它确是以蛇身护住了陆青青,替她挡下了那灭顶的威压。
良久,狂风止歇,金光消隐,雷电远去,天地之间,又是一派清和景象。
陆青青被护在蛇身之内,残存的微弱灵气勉强替主人护住心脉,而灵识却已沉沉睡去。
月色溶溶,云淡星疏,山间鸟虫婉转啼鸣,微风吹拂,送来阵阵山间草木的清香。
崖洞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白衣胜雪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刚刚破境的谢玄微。她周身灵气已然平复,却比此前更为浑厚内敛,眉眼间的脆弱与痛苦尽皆敛去,恢复了素日的清冷,只是眼尾仍有一丝未散的绯红艳色。
她的目光落在被巨蟒护在身下的陆青青身上。
少女蜷缩在巨蟒温热的鳞甲旁,双目紧闭,眉头微蹙,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浅促而微弱。方才的惊涛骇浪、灵气冲击,早已耗尽了她的心神与灵力,此刻的她,宛如熟睡中的婴儿般,无知无觉地依偎着巨蟒。
谢玄微脚步未作停顿,径直走上前去。
一手将少女揽入怀中,一手轻轻覆上她丹田处。
一缕清润厚重的灵气从指尖溢出,缓缓渗入少女的肌肤,随着她的经脉蜿蜒游走。
灵气所过之处,如同春日暖阳消融残雪,灵脉断裂之伤一点点愈合,原本躁动不安、四处乱窜的残余灵气,也被这股灵气牵引安抚着,渐渐归于平稳。
月光洒下,落在少女面颊上,那脸上的痛苦之色渐渐消隐,谢玄微收回手,指尖细碎的银辉缓缓收拢。
而那巨蟒,早已在谢玄微身前低伏下来,温顺至极的姿态。半个时辰前,几可通天的庞大身躯,此时正一点点地萎缩,最终重又化为一条寸许长的小黑蛇。
“我早知你是灵兽,却为何要助我?我身上,有你欲求之物么?”谢玄微问。
小蛇却并未回答,只是调皮地扭了扭蛇尾。
“也罢,今日你助我在先,你若无主,我便收你为灵宠,助你得道飞升。”小蛇似是听懂了,乖乖攀上她衣袖,蛇尾一圈圈地绕在了她小臂上,蛇信子则不住地舔舐她的手指。
*
陆青青醒来时,并未有预想中的疼痛。
这自然不合情理。
陆青青还记得,她是从那毁天灭地的异象里,勉强捡回了一条命。
此时,浑身上下却不见一点伤痕苦楚,就连一丝微弱的灵脉断裂之痛也无。
为何会如此?自然是她陆青青福大命大,天道护持。不然,难道还能是靠着眼前这女人和那条臭蛇的庇护?
初醒时,望见身前的谢玄微,她下意识的动作,是往后退。
毕竟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吃了那么多的苦头,全是拜这谢玄微所赐。好不容易躲过一劫,能不躲这灾星远点儿嘛。
可她很快就记起了一切。记起了素日在谢玄微面前所扮演的那个天真懵懂的小师妹。
于是,她的姿势很自然地转换为倾身向前,一手抓住谢玄微手腕,脸上的惊恐和慌乱,调配得恰到好处。
“师姐,你没事吧?方才,下了好大的雨,还有电闪雷鸣,我好害怕。”
谢玄微目光淡淡扫过少女那只手,道:“无事。”
“无事便好。”陆青青道。
不好,一点都不好!
她又蹙起秀眉,担忧道:“这天忽生异象,也不知从何而来,害师姐和我都受了这无妄之灾。还有,方才在崖洞内,师姐何以那般……似是——似是——”话说到一半,她便停住了,故作沉吟,似是难以启齿般。
她急需知道谢玄微身上发生了什么,是走火入魔,还是功法大成,亦或是——
“我破境了。”谢玄微轻声道。语气极其平淡,像是在说“我吃饭了,我睡觉了”一般,似乎这是人人都该习以为常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