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一声朽木断裂之声,一块木头终究难以承载,坠下崖去。
陆青青刚跨上桥去的脚,瞬间又落回原处。她真有点害怕踏上这桥去,万一,她踏上的那块木头断裂,坠下崖去的,可能就是她了,纵使她运气好,能稳住脚下,也难保不会给晃得东倒西歪,窘态百出。
她回身,悄悄望了一眼谢玄微,却见她已摆开饭食,默默用餐。山风中,她周围风物却纹丝不动,就连方才那翩翩翻飞的衣袂和长发,此时也静静垂落在她身侧,一派静谧祥和之态。
真是奇也怪哉,那谢玄微还能呼风唤雨不成?又或者,她又结了个什么防护的阵法?
回看一眼眼前摇摇欲坠的栈桥,陆青青决定,再和这女人待一阵子,等山风歇止再下山去。
理由嘛,自然不能说是她害怕渡桥,需得现编一个。
她疾步回身,坐到谢玄微对面,倾身向前,道:“谢师姐,我忽记起一事来。我上山来时,似听到几个人声,说什么毒药之类的,山风太大,我未能听清楚,左右看去,也看不见一个人。师姐,会不会是望幽谷的妖鬼,跑到清音宗来了?”
谢玄微已用过餐食,此时,正取帕擦拭唇角。见她回转过来,言说了这一大篇,只静静听着,若有所思。
见状,陆青青飞快思索了一番话中的遗漏之处,又补充道:“因未曾见到人,我只以为是山风过林,被我错当成人声,故而,师姐方才问询时,我一时不曾说出。只是方才听着山风,细细回想,似是确有毒药二字入耳。”
谢玄微却依旧默然,视线却落到了她身后。
那座栈桥被风吹得愈发剧烈,绳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朽木接连脱落,坠下崖底,发出悠远的回响。
陆青青心头一紧,急忙回头去看,刚要惊呼,便听“咔嚓”几声脆响,两条承重的绳索应声断裂,剩余的几块朽木如同断翼的飞鸟,纷纷坠入下方翻涌的云海之中,只留下崖边空荡荡的断口。
栈桥断了!
陆青青僵在原地。
谢玄微视线移向少女姣好的面容,只见她秀眉微蹙,轻咬着唇瓣,神情惊疑不定。察觉到她视线后,那神情却忽而消散,转为一个勉强的笑。
陆青青强装镇定,嘴角扯出一抹笑,说道:“怎、怎么会这样?栈桥怎么突然断了……师姐能——”
她本想问谢玄微能不能施个法术,带她飞跃这道栈桥,忽记起这思过崖是设了禁制的,谢玄微纵有百般灵力,怕是也难以施展。又想这谢玄微只修炼到了筑基境,也未到御物而飞的境界。
谢玄微似是明了她未说完的话,轻声开口道:“我一时也难助师妹。栈桥既断,师妹今夜且在此留宿一晚。”
陆青青咬着唇,满心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这思过崖阴森可怖,她半日都不愿待,更何况是一夜!可是她总不能从这千仞悬崖跳下去,别说她只是炼气七阶,就算是金丹境,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她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脸上现出恭谨的神色:“全听师姐安排。”
心底却疯狂腹诽:谢玄微这个丧门星,果然跟她犯冲,好好的栈桥,偏要等她来的时候断,分明是故意的!
可转念一想,谢玄微还被禁制困在思过崖,根本不可能动手破坏栈桥,又只能把怨气咽回肚子里,暗自懊恼自己运气太差。
谢玄微收拾好食盒,起身,对陆青青道:“师妹且随我来。”
陆青青只能应声跟随她步入崖洞。
要和这个假惺惺的女人待一整夜,想想都觉得可怕!步入崖洞后,这份畏惧就愈发浓郁了。
崖洞内的阴冷远比崖外更甚,此处幽闭无风,却更有一种浸骨的湿冷,从石壁上沁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水气,混着这股阴寒气息,直入骨髓。
洞内光线昏暗,只有角落燃着一盏微弱的长明灯,灯芯跳跃,映得两人的身影在石壁上忽大忽小,摇曳不定。
崖洞狭小,两人容身更显局促。地下生着青苔,脚踩上去,只觉湿滑难当。陆青青走得小心翼翼,忽觉后颈一凉,她不由得惊叫出声。
谢玄微停步回身,一只手探到她颈后,轻轻一拂,拂落了那点凉意。
她道:“不必惊慌,是水滴。”
陆青青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抬头,看见崖洞顶壁上布满厚厚的暗绿青苔,缝隙里,黏腻的水珠正一滴滴地往外渗着。
还好,只是水滴而已。不该大惊小怪的。她忙道:“我知晓是水滴,只是脚下似是踩到了什么,好滑呢。”
本是扯谎,可就在说完这句话后,脚底竟真的窜起一股滑溜溜的寒意,蓦地,足尖似被什么物什给刺穿了,一阵剧痛袭来,她几乎站立不住。
谢玄微一手扶住她,道:“莫动,恐是那条小蛇出来觅食了。”
陆青青:小……小蛇?!出来觅食?
有蛇你不早说?!恶毒女人,害我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