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晨光渐渐亮了。竹影在素纸上轻轻摇动,发出沙沙轻响。
蓦地,风吹来一阵笑闹声。
“你穿的这是什么衣裳,怎地和寻常弟子服那般不像?”
“是啊,怎么从未见过这般制式的常服?”
少女清凌凌的声音分辩道:“这也是弟子服,是内门弟子穿的,你们不知么?”
“内门弟子服饰我也见过,断没有这样的制式。这般华贵,看着不似凡品。”
有个女弟子的声音高声道:“既不是杂役院的常服,还是不要穿出来的好。这衣裳一看便知灵气充沛,与你身份不符,莫不是你去内门做杂役任务时,悄悄偷来的吧?”
院外,陆青青成功引来了众人的注目。可众人偏不肯按她的设想夸赞她,反而百般质疑。
甚至,那个名唤宋亚的,还一口断定她衣裳是偷来的。
陆青青道:“谁说是偷来的,是我陪同门师姐和师兄试炼得来的。”
“我瞧就是偷来的。我听说陆师妹是孤儿出身,从小在见不得光的地方长大,会偷会抢不奇怪吧?”
众人竟然也纷纷附和:“孤儿不偷不抢,怎么长到这个年岁?”
一位年长的男弟子名唤苏文齐的,露出一副看透世事的了然神色:“陆师妹,你把这恶习带来清音宗了吧,都是千年的狐狸,不用狡辩,我们都心知肚明的。”
有人窃窃笑道:“那育婴堂,不就是贼窝淫窝吗?”
陆青青正待反击,不意给这句话刺到了,浑身一僵,一向伶俐的口齿,却咬得发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时哄笑,一时讥嘲,好不热闹。
另一个年历久些的女弟子,是宋亚的同乡,名唤宋茗的,也来助阵,扯起陆青青衣袖道:“我那日在灵音长老房里也见着一件,同这件一模一样。”
“灵音长老?莫不是六大长老之一?听说他是宗门内修为最高的长老,这些年常年修炼,不理俗务,你竟也有缘得见?”有人好奇问。
“正是。”宋茗自诩资历最老,又要在人前炫耀,当即便将清音宗的尊贵人物如数家珍:“除开咱们开宗立派的掌门不说,掌门之下,六大长老为尊。石音长老和金音长老常年游历在外,我不曾得见,木音长老已闭关百年,那时,咱们都还没出生呢,谁也没见过。余下的三位,玉音长老掌管宗门日常事务,松音长老执管执法堂,人人都见过,那灵音长老,咱们中怕是只有我见过了。”
“快说说,那位灵音长老风采如何?可有点拨一二仙缘与你?”
宋茗神秘一笑:“风采不用我说,你们就想想神仙是什么样好了。仙缘秘法么,自然是有的!说出来只怕你们不信。”
事关修炼的仙缘秘法,连普通的内门弟子都鲜少闻听,她却这般卖关子,众人皆着急追问:“谁说不信?宋师姐入门多年,定是比我们这几个新入门的见识多。”
“是啊,快说说吧,长老留了什么仙缘给你?”
“眼看宗门大比在即,说出来,好教我们这些不入流的小杂役,能在演武场上进取一二!也给咱们杂役弟子挣个面子。”
“就是,快说快说!”
陆青青反击不成,又见众人话题离了自己,碍于人多口杂,插不上话,十分气恼。
“喂!喂,你们怎么——喂!谁要听你胡说什么仙缘了?”
宋茗捉住了她的话头,转头看向她,说道:“陆师妹不许我说呢,正好,我今日也还有功课要做,大家便散了吧。”
众人哪里肯依,缠着她求个不住,又对陆青青推推搡搡,险些扯破了她的衣裳。
陆青青身量纤巧,不是他们的对手,正待想个主意惩治他们,手腕忽的给人紧紧捉住了。
陆青辞一手护着她,一手握着她手腕,将她拽出人群。
“一大早,同他们置气?功课呢?不修炼了?还是孩子么?”
她披着一件宽袍,里衣松松散散,露出清秀的锁骨,虽是再平常不过的粗布衣裳,穿在她身上,也显得清俊闲雅。
长身立于众人身畔,便似白鹤落入鸡鸭群般,引得众人纷纷看来,连吵嚷声都渐渐小了。
陆青青挣开她的手,恼道:“谁教你来教训我了?”
陆青辞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说话。片刻后,她转身,回了草屋。
她刚离开,便有杂役院的执事走进来,高声直呼陆青青的名姓。
他手中持着一方青玉托盘,托盘内摆着一方黑檀木盒。
陆青青知晓,这是杂役院发赏的木盒。旁侧却另有一只白瓷瓶,不知是何物。
正好奇间,那执事走近她,说道:“陆青青昨夜做任务有功,这是执事堂的例行赏赐,另外,谢师姐念你被魔物所伤,特附上疗伤丹药一枚。”
那女人送她丹药,有那么好心?其中定是有诈。
陆青青一面想,一面上前接过木盒和瓷瓶,便听众人议论道:“谢师姐?哪个谢师姐啊?”
“你们这也不知么?除了灵音长老的亲传弟子谢玄微,还有哪个谢师姐?”先前质疑陆青青的宋茗抢先道。
“什么?谢玄微?是那位身怀天灵根,测灵根时,震坏测灵石的天才吗?”
“原来是谢师姐。可她怎么会……”
几道疑惑的目光朝陆青青射来。陆青青暂且放下对谢玄微的仇恨,迎着众人目光,泰然自若道:“不错,这件衣裳,也是谢师姐送给我的。”
“谢师姐……”宋亚惊疑不定,“不可能,谢师姐一心修炼,旁人连同她说句话都难得,怎么会将衣物赠予你?”
“你若不信,去问谢师姐便罢了。”陆青青道。
这时,已离开杂役院的执事重又折返回来,对陆青青道:“这两日你且好好养伤,每日杂役任务,由——”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册,点了一个名字,“由宋茗代行。”
宋茗脸色一黑,却也不敢说什么。宋亚上前,小心地握住她的手,被她用力甩开了。
陆青青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的得意。
又瞥见那个声称她恶习难改的苏文齐,此刻正畏畏缩缩地低着头,她上前,笑问道:“苏师兄,究竟谁是千年的狐狸?你可得小心了,万一哪天露出狐狸尾巴,现了原形,就只能试炼场上见了。”
那苏文齐一面给她逼得节节败退,一面犹自嘴硬道:“什么狐狸?我又不是。不是我说的。”
余下的众人盯着陆青青,看看她手中的木盒,再看看她的衣裳,仍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们往常自然也有在试炼场做过诱饵的,可得到的赏赐皆是执事堂分例内的,一两枚下品丹药,一卷心法就是至高了,哪有什么谢师姐亲选的疗伤药?
谢师姐,灵音长老最得意的亲传弟子,宗门人人攀而不得的高岭之花,怎么会对一个普普通通的杂役弟子这般关切,既送珍贵衣物,又送疗伤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