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知禾跪坐在地上,双手合十放在胸口,柔软的半长发落在锁骨前,阵法以他为中心,缓慢地转动着,时不时猛地一闪,引得祝知禾羽睫轻颤。
不知过了多久,祝知禾手指间传来震动,他睁开眼,那缕在他手指间穿梭不停的游丝幻化成了一盏提灯。
祝知禾松了口气,“魅。”
提灯闪了一下。
“乖宝,我得去救他。”祝知禾握着提灯,温暖的火焰摇晃,转而又闪了一下。
火焰从他指尖涌入体内,灼烧经脉,亏损的神力顷刻恢复什一,祝知禾轻咳一声,他抬手擦去唇角的血渍,揉了揉发麻的小腿缓缓站起身,脚下的阵法再度闪烁,他看向提灯,里面的蜡烛仅剩一半。
谭远快支撑不住了。
虽仅有我之什一,但西灵也算不上本体,半斤八两,怎么也有胜算。
祝知禾想着,指尖轻掐,一点血滴落在阵法上,“铮”的一声便如墨散般消失了。
谭远心有所感,轻叹一声回过头。
祝知禾仍穿着那身宽大的白T,正扶着门朝他看来,唇角泛白,手里提着灯光泛黄的提灯,显得脸色稍微好看些。
谭远微微张嘴,祝知禾却踏出房间,垂眼轻轻摇头,灯火映在他眼中,化作点点碎星,谭远知道那代表什么,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就知道他会出来,却没曾想这么快。
祝知禾做出的所有选择定是上上策,他只是舍不得。
“缩头乌龟舍得出来了?”黑影说完,被谭远那神力威胁般地扯着往下拽。
祝知禾看出两人都是在硬撑耗着,他走到谭远身前,“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西灵,回头是岸。”
黑影任由那股神力拉着他与祝知禾平视,用着雌雄莫辨的声音说:“你不觉得好笑吗,人非圣贤......你不是人,我也不是,他也不是。
“你告诉告诉我,这里可有一个你能叫得上名字的人?哦哦,忘记了,你叫得出名字的人都已经死了。”
“你杀了他们?”谭远冷声开口。
咎魅的能力能使人命悬一线,进了它们的局千苦万难,却总有一条生路,这是祝知禾常用的伎俩。
黑影颤抖着笑出声:“不是我,是你们,是命逼着他们死的。”
哪来的命?
祝知禾下意识心想,人之上无非是神,西灵不动手掺和,咎魅定会在其它鬼疫手下为他们一家留下一条命。
说来说去,不过是西灵自己的狡辩罢了。
黑影再度开口,笑声不再,“哥哥,你想杀我?”
祝知禾看着他,身后一股暖意覆上腰间,是谭远在往他体内输送神力。
“不必,你省些。”祝知禾立即传音道。
“我够用,你放心。”谭远言简意赅。
祝知禾看着眼前谭远握着剑的手,宽厚的手掌微微发颤,从手腕开裂至指尖,表面上看不见一点好皮,刚流出的鲜血就顺着掌纹流入剑中,那股缠着黑影的神力便随着血落下而闪烁。
“骗子。”
祝知禾出声,引得身前身后两个人都侧目看他。
“哥哥,你看看我,你怎么老看着他这一个石头垒起来的山?”
西灵阴恻恻开口,“都怪他,跑题了,哥哥你杀不了我,神相的北斗都奈何不了我,人间常说贵在有自知之明,您是天地宠儿,通晓万物,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祝知禾轻笑,阴风骤停,一阵清泉击玉的声音响起,他黑发化作白发,披散落在腰间,点点神力如同萤火落在身上,重塑了那身梨梦渺云居上天尊所着的白衣。
黑影退后一步,当即化出银刀斩断谭远那股神力,谭远看出他的想法,紧咬着牙关,重新提剑扎入地面,再度生出一缕神力冲他而去。
“轰——”
西灵抬手砸向墙,一阵剧烈的震动间,墙面层层断裂生出裂缝。
“狗养的。”谭远怒喝。
两个小孩和两个不知死活的大孩还不知道去向,若是崩塌掩埋住可不好找。
震动再度从脚底袭来,地面缓缓开裂,墙面瞬间倒塌,碎石泥灰纷飞。
“叮——”
飞落的碎石、不断开裂的地面与墙体、谭远西灵两人之间的神力皆在那一瞬间暂停。
祝知禾蹲下身子,朝着地面手臂宽的裂缝下张望,在视线的边缘亮起一丝诡异的蓝光,他提着灯重新站起来,朝着西灵走去。
黑影环绕,在名渺神力的制衡下本该毫无意识的黑影却在他接近的一瞬间开始蠕动,祝知禾伸出手,它们就顺着攀上他的手臂。
祝知禾揪下一点,在指尖碾碎,刹那间一丝记忆顺着流入脑海。
“我害怕,别离开我......妈妈!”
黑暗尽头,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冲着他声嘶力竭地大喊,泪水猛地滴落。
祝知禾从记忆中脱身,深吸一口气,不可置信地看向西灵。
他在用业力,他怎么敢?
劫将近,恶业加身难消,便无法从劫中过。
祝知禾看着一刻不停朝着他涌来的恶业,心中暗道: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