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邑的房间陈设简单,一丝不苟,生活痕迹少之又少,也正如云泱所说,一点灵力都没有。
云泱坐在床边晃着脚,“两位兄长有何高见?”
祝知禾摇摇头,屋内太干净,若是有灵力或可以循着踪迹去找。
谭远开口:“太干净。”
云泱摊手,似乎想说看吧,我说得没错。
忽地,三人都静止了,眼神对视,三人异口同声道:“东华。”
谭远平静地说:“东华最爱干净。”
想当初东华只是去梨梦渺云居给祝知禾送样东西,等他回去就发现东华把他特意撒在地上的花瓣全扫了。
云泱站起身,“可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做?”
祝知禾与东华并不熟,极少接触,印象中只有一个高挑的身影,是这四斗之间最沉默寡言的一个。
谭远靠在窗前,扭着头看院内的风景,“东华和西灵本来也没有理由来人间,我去了阴司,小禾入了凡,他们两个又走了,担子都交给你了吧。”
云泱泄了口气,“......是。”
谭远向看孩子一样看着云泱,又转过头看向祝知禾。
对方却在接触到视线的一瞬间转过头。
谭远:“?”
躲什么?
祝知禾转身就要出门,“我去问问那天开坛的位置。”
谭远,“我也去。”
祝知禾的声音从走廊传来:“你陪着小妹。”
谭远:“......”
真的在躲啊,他的嘴角不明显地弯了弯。
云泱看出些不对,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离婚了我跟嫂子。”
*
祝知禾跟着夫人走入那日开坛的房间,陈设布局都和那日没什么区别,屋内有两扇相对的窗子,穿堂风一吹凉爽许多。
“那个——”夫人在门前支支吾吾地开口,她低着头扣手指,“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我给小邑带句话?”
她问得恳切,祝知禾回:“可以,想说些什么?”
夫人抿了抿嘴,迟迟没开口。
祝知禾在边上等着也没催,他微微闭眼听着穿过窗户的风。
“就说,如果能投胎就还回来找妈妈吧,就算是个猫啊狗啊的,妈妈都养你。”夫人轻声说,“或者,你再等等妈妈,等妈妈先去投胎,你还来妈妈的肚子里。”
祝知禾眨眼,应下:“好。”
夫人道了谢,不再打扰他,关上门走了。
祝知禾站在原地许久,直到又一阵风吹过。
原来母亲是这样的。
“不能食言呀。”祝知禾想着,神力自脚下散开,刹那间将整个房间包裹起来,风声被隔绝在外。
他走到那天看到于邑的位置,那里摆着一个紫檀木座椅,神力化作光点渐渐聚成形状。
祝知禾坐下,抬头时神力已经凝成于邑的样子,正跪在地上,缓缓朝着祝知禾爬过来。
神力化成的人只有动作,发不出声音,祝知禾回忆着,学着他开口:“不对,不对,不是我......死了,死是他是他,血,满地都是血——”
他的声音沉稳,静静看着眼前的神力消散又变成另一副样子。
于邑忽地回头,又颤抖着后退,面部狰狞,祝知禾想起这是在梦里的时候。
是这个时候死的吗?祝知禾心想,却见神力塑造出的人正缓缓朝着两人所在的位置走来。
距离渐渐缩短,兜帽下的面貌隐约可见。
那人忽地一抬头,半面黑半面白。
祝知禾心底一愣,是个黬脸。
“咔哒——”
尚未等他看清五官,随着门被推开,神力聚成的人影骤然散开。
祝知禾看向来人。
姬济临自知好像做了错事,退后两步问:“老大,我是不是耽误事了?”
祝知禾摇头,抬手挥散那点神力,“就算看清了也解决不了什么,东西两斗为了不被发现,大概会用易容。”
姬济临放下心走进来,在屋内走了一圈,“于家是雪城有名的大家族,据说祖上还是正黄旗,于邑也很争气,去年刚考上省会的大学,可惜了。”
他轻摇着扇子,扇起一阵灰。
祝知禾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却也附和:“年纪轻轻,遭此祸事。”
“等尘埃落定,归一堂为他安灵。”姬济临说。
祝知禾将屋内细节一一看过,正要离开,又听他所言,看了他一眼,“善事,便这样做吧。”
“咚——”
实木门被人敲响,两人齐刷刷地看过去,那个跪在棺材边的孩子站在门前,手指扣着门,对着两个人眨了眨眼。
“妈妈说,请客人去吃饭。”
姬济临走过去蹲下身子对着他说:“好的,小朋友带路好不好。”
小孩子的眼神清澈,看了看两人,轻声说:“好。”
*
饭厅内,众人依次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