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拍拍惊堂木,叫他们别吵。法庭断案,不是听两方说说就行了。人们各执一词,谁知道哪方说的是真话?
何况这种不孝的案子牵涉到鸡毛蒜皮、家长里短,不容易断案。
束妈妈的话和孟氏、章大娘的话有很大出入,也不知谁说谎了。官员还得派人去街坊邻里问问。
见官老爷没有立刻抓走束妈妈,孟氏很惊讶,于是求官员赶紧带走束妈妈这个泼妇。
没想到官员还责骂他:“妻子不孝敬婆母,你这个丈夫也有责任。你为什么不看好妻子,任由她欺负母亲?”
“这……”孟氏嘴上嗫嚅着,心里却很气,束妈妈不孝,关他什么事?不应该只抓她吗?
过了几天,走访邻居的消息回来了。出人意料,邻居们都反映孟氏虐待母亲章大娘。
孟氏和章大娘的供词矛盾,表现可疑,因而官员愤怒地发现这娘俩竟然合谋把很多罪行安在儿媳身上。
章大娘受儿子虐待,反而和儿子控告儿媳,是为不慈。孟氏虐待母亲,还嫁祸到妻子身上,施以杖刑。束妈妈确是不孝婆母,令其归娘家反省。
判决下后,孟氏当场挨了杖,半条命几乎去了。还丢人现眼,受人指指点点。他自此一遭,更加痛恨章大娘,以后对章大娘的虐待变本加厉。
束妈妈哭喊着不想回娘家,对官员磕了好几个头,希望他改判决。她都嫁人了,突然被送回娘家,简直是逼她去死啊。
束妈妈的小儿子才五六岁,听到母亲要走,突然冲上去抱着母亲哇哇大哭,不让她走。
束妈妈和儿子抱头痛哭,反叫官员十分感动,深深感叹这小孩的纯孝之心。他趁机教训束妈妈将心比心,好好侍奉章大娘。束妈妈也不用母子分离了,但要把偷偷贴补娘家的钱还给夫家。
因为这个案子,全府的人都知道孟氏是个不孝的,孟氏的工作也没了。全家也不能再住下人房,只得搬出去,捡了个破旧房子住。两口子的活儿都没了,只能另找生计。
家里只有束妈妈的小儿子还在府里,是大郎君的小厮。这小儿子焦虑家里欠着债,又年幼,一个老男仆便骗他去拿大郎君的钱。小儿子拿到钱后上交老男仆,老男仆再分他一些。
束妈妈见小儿子突然带钱回来,也不多问,以为是大郎君的赏赐,还喜滋滋地夸他有本事。
后来,老男仆叫小儿子拜自己为干爹,小儿子回家请示束妈妈。束妈妈问怎么认识的,小儿子才老老实实地说了他叫自己拿钱的事。
束妈妈想不到她儿子反倒被人骗了,又气又急,但无计可施,只得抱着儿子哭,哭他们娘俩多么不幸。而这小儿子和老男仆事情败露,被赶出府,已是后话。
三月,天气变暖。嫩柳披金,微风和煦,雀啼莺啭。
再过两天便是三月三上巳节。上巳过后,又是寒食、清明,都是踏春的好机会。
厨房最近天天做蒸菜吃。吃了一冬囤积的菜,现在总算能吃一口春天了。
新鲜的荠菜、槐花、茼蒿、野苋菜、萝卜丝等菜洗干净,沥一遍水,少量多次裹上面粉,上锅蒸几分钟即可。清爽不油腻,适合喜欢健康饮食或减肥的人。
若在现代,用玉米面裹的效果更好。
蒸菜也可以蘸着吃。常见的蘸料有蒜汁、生抽、醋。现代还有辣椒油。
上巳节那天,县公因爱好修道,令厨房榨了南烛木汁水,将粳米染为青黑色,蒸成青精饭,据说能延年益寿。
本朝崇尚道教。当今皇帝喜欢修仙,上行下效,县公也如此。但他不愿吃修仙的苦,所以请一些道士设醮祈福就算努力过了。
多家下人在门前挂了蘸清水的柳枝。隔壁的叶妈妈还去道观讨回柳枝,蘸了花瓣水给她家小孩点额头,祈求无病无灾。
三月三适宜出游,陈嬷嬷和绛兰陪曲夫人去水边玩了,所以回来得很晚。
段道玄见绛兰头上戴的饰物和往常不一样,绛兰便拿下来给她看。
一种是方块形的鎏金春胜,另一种是旗子状的镂花银春幡,上面绣有“宜春耐夏”“天下太平”的字样。
春盛、春幡,是古代女子春日喜爱戴的发饰。往往在立春前几日,女子就用彩布剪小巧的幡胜。
绛兰道:“这是我今年立春做的,可惜你那会儿不在,明年给你做对新的。”
段道玄夸了绛兰的手艺灵巧,又说:“可巧,我也做了两个柳枝花环。”说完给绛兰和陈嬷嬷一人一个。
宋朝好簪花,逢年过节、婚庆中举都戴花。据说洛阳人家最爱簪牡丹,连挑着担子卖汤饼的老翁都要戴一朵红牡丹。
绛兰看得喜欢,立马戴上,还说:“我头上插了这么多东西,今儿个可把我担心坏了,生怕不知不觉掉到哪儿了。”
因今天是上巳节,绛兰梳了高髻,以多插几个首饰。段道玄笑嘻嘻道:“绛兰姐姐的发髻梳得这么高,改明儿说不定能戴上重楼子发冠呢。”
重楼子是宋代时兴的一种发冠,非常高,一般是士大夫家的女子所戴,所以绛兰听到这儿就脸红了:“你个皮猴,我倒是想呢。”
过了上巳,白日更长了。
段道玄出去一趟买花苗,顺便受绛兰之托打听汴京最新房价。
花苗买的有有月季、绣球、菊花、木香、铁线莲,一一栽下去,浇透水。
又因为木香是爬藤植物,在门口搭了个木头架子。
花苗刚栽下几天时,看不出变化,好像一直维持原样。但过段时间,绛兰突然发现一棵月季旁长出了嫩枝:“玄姐儿,你快过来看!”
段道玄瞧了瞧说:“这是月季的新笋。月季长出笋,就说明它长得不错,有能力分出新枝。”
“不过,笋一般长得快,吸收的养分多,如果担心它抢夺主枝的养分,可以摘了。”
有人烦笋破坏了月季的造型,所以剪掉。但绛兰喜欢花长得多,于是就留着。
绣球刚种下时只是两根细杆,但过段时间,真长出嫩绿的叶子,焕发生机。绛兰见新叶嫩绿,十分喜欢:“我没见过绣球长什么样呢。”
段道玄对绛兰说:“绣球可以通过调酸碱改变颜色,一个是粉红色,一个是蓝色。咱们这儿是北边,土壤是碱性,所以这些绣球开的花都是粉红色。你想不想看蓝色的绣球花?想的话,我给你调调土,改成酸性。”
绣球的颜色和土性有关。酸性土开蓝色花,碱性土开红色花。若是中性土,花色可能红蓝相间,也可能为紫色。
绛兰奇道:“还没听说过这个。我不懂,你试试吧。”
段道玄:“好,那这样一来,这两棵绣球一个开蓝花,一个开粉红的花。你等着看吧。”
绛兰虽不懂,但见段道玄调酸性土时行云流水,十分熟练,心想段道玄会的恐怕比她想象的更多。
到目前为止,她知道段道玄会插花、种花、嫁接、配土……而且,段道玄才十二岁。让她当个小丫头,确实可惜了。
绛兰忍不住对段道玄说:“原先我还想着你才十二,再锻炼几年就能去花房。现在看来,也不必等了。”
言下之意,就是打算尽快帮段道玄进花房。
段道玄十分欣喜,问绛兰打算什么时候劝陈嬷嬷。
绛兰道:“不是我故意拖延,是干娘最近在拉拢别的丫鬟。若我提你,干娘必定不在意,还是先紧着夫人的丫鬟。所以得再等等,找一个好时机。”
陈嬷嬷最近在拉拢曲夫人屋里的青柏,想让她站到自己这队。
青柏表现得比较暧昧。她对陈嬷嬷和绛兰不算差,但也不肯松口投靠。
段道玄心想也是,人家青柏是曲夫人屋里的丫头,陈嬷嬷看重她也是应该的。既然如此,她便再等。反正自己有耐心,等几个月也没事。
但绛兰有不同看法,她觉得等三四天就够了:“青柏态度暧昧,就是不想来干娘这里。你等着看吧,过不了几天,青柏就会拒了干娘,干娘肯定生气。那时,我趁机给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