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里亮晶晶的,仰头对上青年的视线,道:“我明天还想吃。”
“好。”
路云舟点点头。
他刚准备起身收拾碗勺,却听见璇玑忽而开口,道:“对了——”
“我还想去一趟集市,买一点纸钱。”
青年顿了片刻,随即应下,“好。”
“我陪妻君一起去。”
...
半个时辰后,路云舟回来了。
他走了几里地,特意在云漠村,找了村头的婶婶借了一辆驴车。
车看起来用了许多年,坑坑洼洼的。
轱辘轮子转起来,吱呀作响,或许是在下一瞬间,无意撞到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哐当”一下,便会彻底散了架。
可璇玑不介意。
这会儿,路云舟走进里屋,翻了许久的箱底,最终找了一匹干净的布,仔仔细细地铺在车板上的旧毛毡上。
如此一来。
璇玑坐上去,只觉得暖和又软乎
“妻君。”
青年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朝她递过来一干净的布包,仔细解释道:“我买了一些点心,和这些果子一起带上吧。”
“你若是路上饿了,就先垫一垫。”
话音落地,路云舟抬腿上了车。
他坐在前面,扭头道:“去县里的路,不大好走。”
“妻君可坐稳了。”
璇玑笑着应他,“好~”
眼下,她心情格外好。
或许是,在魔女殿下的前半生中,她从未以这样简陋的方式出行。
又或许是。
眼下,有人真情实意地在乎她冷不冷,担心她会不会饿。
不仅如此,他还将大小事宜。
悉数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只需安心坐着。
一边吃着果子,一边悠哉地欣赏着路边的风景。
秋意浓。
偶尔掀起一阵凉风,叫人只觉神清气爽。
两边是一片灰黄稻田
驴车颠簸在黄土飞扬的乡间小道上,径直北上。
...
城西,巷子处。
门庭冷落,只见着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影。
两人来到了一处纸钱铺。
店铺不大,门楣上挂满了纸钱和宅子。
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低头折着纸元宝,坐在门槛旁边的矮凳上。
“婆婆——”
路云舟停好驴车,径直走上前去,道:“是我。”
老婆婆闻言,缓缓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她认出来了人,“......哦,是你啊。”
路云舟咧嘴笑。
“是啊,我是子帆。”
老婆子定睛一瞧。
“嗯,买纸钱?”
青年点点头,“买一些。”
话音落地,只见——
老婆婆扶着门楣缓缓站起来。
接着,她又颤颤巍巍地往里走,冷不伶仃地说了一句话。
“去看那孩子?”
路云舟愣了一瞬。
接着,他从善如流般点点头,“嗯。”
“去看看。”
老婆婆没有继续多问。
她只是从架子上取了两沓黄纸,一扎纸元宝,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又添了一小把香。
没多久,老人便悉数将东西准备好。
“这些是你的。”
她声音嘶哑道:“一小把香,算是我添的。”
“那孩子走得早,也不容易。”
“谢谢您挂念。”
路云舟接过东西,又付了钱。
他朝婆婆点点头,“时间紧,子帆就先过去了。”
话音落地,老人像是没有听到青年的话一般。
她自顾自地走出店铺,视线落在巷子的不远处。
有一户人家。
像是许久没有人住了,矮墙破败不堪,径直露出里面的一棵老槐树。
“以前......”
老婆婆喃喃自语道:“子帆,你总是从路过我这儿,去找那孩子玩。”
路云舟顿了片刻,停留在原地。
他没说话,也没扭过头。
“就在,那一棵老槐树下......”
良久,老人叹了口气。
她转身进了老铺子。
与此同时,路云舟朝着妻君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默不作声地将东西放到驴车上,又坐回板车最前面。
“她认得你。”
“嗯。”
路云舟点点头。
他收起万千思绪,集中注意力到手中的缰绳上,“以前老是经过这里。”
“若是来不及赶回去,便会在雁......”
可话说到一半,青年蓦地没了声。
“...”
璇玑埋着头,正专心剥手中的栗子。
她见路云舟一时没了声,不明所以地抬头,问道:“......嗯?”
“怎么了?”
“...”
一时间,路云舟没说话,只是刻意敛下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扭头朝妻君宽慰一笑,道:“没什么。”
“就是这巷子,以前我常来。”
...
县城往西,有一坟山。
山下有一座庙。
许久之前。
云落县很热闹,接连带着这里的香火也旺。
可如今。
这里是一座荒山,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于此长眠之人。
要么是县衙里的安排,要么就是一些无亲无故的荒野孤魂。
逢年过节,连一个祭拜的人都没有。
此刻,璇玑蹲在地上。
她用手拢了一拢附近的干草,点了火折子,接着烧纸钱。
火苗没多久就起来了。
只见灰黑色的纸钱,一片接着一片,径直离了地,盘旋着向上。
“落落。”
女子忽而开了口,“你放心......”
“本座会为你报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