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落在沈含秋眼里,这一幕便是赤裸裸的挑衅与讽刺。
她睨了一眼这貌若天仙的女子,“你就是住在路家的那人?”
璇玑不答,径直在那主座上斜躺下。
只见,她将两只小腿高高搭起,漫不经心道:“真是看不出来——”
“沈姑娘对我家的郎君如此上心,我都有些吃醋了。”
说着,璇玑望着这女人,有些皱了皱眉。
她扭头望着路云舟,语气娇软,道:“郎君,我想吃葡萄。”
“你去小厨房替我洗一串,可好?”
后者闻言,心中了然她的意思。
路云舟点头应下,转身出了门。
璇玑掀了掀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指头,道:“沈姑娘有什么事情,便直接来问我吧。”
“不必堵着我家夫郎。”
沈含秋笑,端茶,道:“你俩还未成婚,便如此护着?”
“想来姑娘是个情深之人。”
她抿了一嘴,态度倒是有些不依不饶,“就不知道,来历究竟是如何?”
“叫我这做县长女儿的,也看不明白。”
话音落地,璇玑心里好笑。
论身份,论资排辈,她还是叱咤仙魔两界的大魔王——
就连双方现任的一把手,都不放在眼里,顶多算个球。
你她娘的,啥劳什子县长?
球都算不上,啥也不是!
可眼下水浅王八多,璇玑勉为其难,摆出客客气气的笑容,道:“所以呢?”
“您想说,直说便好。拐弯抹角的,累不累?”
话音落,沈含秋蹙眉。
想来——
她很少见如此容貌出众的女子,言行举止却如此直白,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的粗俗白丁。
于是,这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璇玑,“你怎会结识路夫子?”
后者言简意赅,“他捡回来的。”
沈含秋心头一惊,下意识反问道。
“捡回来的?”
璇玑笑,“是啊。”
“路过他家院子,倒地昏迷,他就把我捡回来了。”
她说的每个字都是真话。
但“路过”、“倒地昏迷”、“捡回来”,每一句都暗藏巨大的信息量——
为何路过?为什么倒地?又为何昏迷?
沈含秋顿了一瞬,问:“你叫什么名字?”
“家在何方?几口人?”
璇玑咧嘴笑,回她,“玄机,一个游商罢了,走南闯北,四海为家。”
沈家大小姐沉默了。
这一瞬间,她先前在私下做的调查,悉数付诸东流。
原本,沈含秋自以为准备充分。
信誓旦旦,欣然前来。
可眼下,对上这泼皮,可算是招招宛若打在棉花上——
每一句话回答了,可是又像没有回答一样。
句句模棱两可,压根没法往下查!
走南闯北的游商,四海为家。
来个人告诉她,究竟要怎么接了这招,再狠狠怼过去?
她心里不快极了,可面子上极其从容。
只见,沈含秋轻轻放下茶盏,往前倾了倾身,语气依然稳但多了一丝锋利:“你四海为家,怎么平白无故受了一身伤,还刚刚好就倒在这儿的院子门口。”
“紧接着,路夫子便顺理成章地把你捡回来。你觉得——”
“但凡长脑子一点的,会信你?”
璇玑闻言,笑得欢快极了。
她气定神闲,托着下巴看她:“您信不信,与我无关。若是有当大理寺常卿的潜质,沈小姐尽管往下查。”
末了,璇玑忽而脸色一变。
她脸上挂着的,依旧是那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话中却有些针锋相对的意味,“只是,若是今日大临寒舍,只为拐弯抹角,来骂我郎君生得没脑子,我便要下逐客令了。”
沈含秋不回应她,只是蓦地起了身。
她似笑非笑,扭头对上主座上的那人,“这些日子里,你隔三差五就会出门,不仅如此,接触过不少人。”
“那茶摊老板说,你有时候一坐就是半个时辰,像是等人来。”
话音落,她迈开步子就要往外走,刚好迎面对上洗好葡萄的路云舟。
沈含秋长得温婉,却是个心思深沉,手腕厉害的。
她字字珠玑,有意无意地将怀疑的种子,在二人之间种下,“这么来看——
“玄姑娘,你根本不是什么寻常游商。甚至是说,外界还有人刻意在联络你。”
“演戏时间久了,可别忘记了自己究竟是谁了?”
一瞬间,全屋气氛紧绷。
一艳一素,剑拔嚣张,火药味儿拉满了。
在这时,路云舟站了出来,率先打破了僵局。
他缓缓开口,再次伸手,示意道:“沈姑娘——”
“请回吧。”
“无论如何,这是路某的私事,不必劳烦您牵挂。”
话音落,沈含秋愣了一瞬。
她垂眸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抬头直视路云舟,道:“昨夜,她一身夜衣,去船商那买了东西。”
“私会旁人,左拥右抱,你性子孤傲又自矜,当真心甘情愿?”
路云舟没有回答她,面无波澜。
他只是扭头,对上璇玑的视线,忽而开口,道:“妻君——”
“家里的面粉用完了,可是你昨晚去刘老头那边,又添置的两袋?”
此话一出,宛如池中丢入一枚巨石。
叫站在他旁边的两位女子,几乎说不出一点话来。
只不过——
沈含秋是心如刀剜,双目酸涩,欲语凝噎,几乎要落了泪。
璇玑却是喜笑颜开。
好好好,很好,做得很好。
这一句话,几乎叫她扬眉吐气。
完全将方才积攒下的不快活,悉数发泄了出来,可谓是爽极了!
只见,璇玑娇媚一笑。
嗔怒道:“郎君,怎么就如此心细如发呢?”
“还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好一个妻唱夫和!
妻有情,郎有意。
实在是叫人堵得心慌。
忽而,沈含秋咧嘴笑了。
她嘴角一扯,嘲讽道:“玄姑娘,你不必在我面前装疯卖傻。”
“三日后,来县衙报备。”
“姓名、籍贯、来历,写清楚。写不出来,就收铺盖走人。”
她头也不回地上了软轿,丢下一句不冷不淡的警告,“按照大律——”
“只要是将案子呈递给公堂,便不是尔等耍耍嘴皮子功夫,就能糊弄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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