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说呢?”
只见她径直站起,俯身贴近。
一只手撑在他身边的矮桌,另一只葱白玉指,缓缓伸出,抵住他的下巴,轻轻向上挑起。
前面有她,后面即悬空。
他再一次无处可逃,无论是前后,还是左右。
路云舟仰着脸,睫毛颤了又颤,对上女子的眼神,犹如小鹿——
清澈,却慌乱至极。
他下意识要躲了璇玑的禁锢,可那纤柔的指尖却像是什么生了根一般,比村头铁匠打得利器一般,还要硬得多。
路云舟根本没法躲,索性闭了双眼,不看对方蛊惑至极的眸子。
“璇玑姑娘,不可——”
他艰难出口,俨然是最后的挣扎,“在下家境贫寒,身份低微,定不能……”
“呵——”
可魔女看破了这书生惯用的小伎俩,轻笑道:“同样的借口。”
“在我这儿用上第二遍,就不管用了。”
她声音缱绻,轻轻落下。
却叫人听了,浑身微微战栗,好似有电流一般划过全身。
“路夫子。”
说着,璇玑指尖蓦地滑落。
饶他一次。
借此,路云舟才找回了正常的呼吸节奏。
他声音发哑,“姑娘的意思是——”
“嫁给我。”
璇玑抬眸,径直对上青年的视线,语气平淡,可却带着不由分说的强硬。
“可……”
璇玑皱眉,打断了他,“莫不是——”
“你不愿意?”
路云舟慌乱摆手,“不是。”
可这话一出,他又后知后觉不太妥当,又下意识道:“也不是。不——”
“我不是这个意思。”
璇玑漫不经心迈开步子,重新坐回到床上,“哦?”
“那路夫子的意思,就是愿意嫁给我。”
路云舟想不通,说到嘴边的话——
怎就被理解成了这个意思?
“...”
他嘴笨,索性闭了嘴,不再与璇玑争辩对错。
可躺在床上的人儿,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只见,璇玑侧着身,一只手随意搭在玲珑有致的腰间。
领口衣衫微松,露出一小片精致又白皙的锁骨。
“你说呀?夫子——”
声音妖冶,神情蛊惑。
可这人不知是有意,还是真的无心,依旧摆出一副完全不自知的天真模样。
震得路云舟头皮发麻。
“我去烧水。”
他刻意别过脸,不再看她。
“跑什么呀?夫子——”
璇玑把玩着发丝,嗓音慵懒,“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妖精。”
“这么怕我作甚?”
路云舟:“...”
听不见,他什么都没有听见。
于是,青年默不作声推开门,落荒而逃,又一次借着活计的名义,躲进小厨房。
-
夜深了。
路云舟将院子内外的杂活收拾好,端着一盆热水进了屋。
他轻轻推开木门,只见——
榻上那人睡得香甜。
或许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
璇玑忽而睁开眼,轻轻开口,声线极软,“站在那里做什么?”
路云舟有些不知所措,好久才憋出几个字,“水烧开了。”
“要、要沐浴吗?”
璇玑翻了个身,语调拉得老长,“你在这儿。”
“我怎么沐浴?”
她还是喜欢捉弄他。
说出来的话,总是将人噎得一声不吭,“哦?”
“夫子的意思是,莫不是想看我更衣沐浴。”
话音落,路云舟抬脚,就要向外走。
他不想在璇玑面前失了态。
惹不起,那就躲出去。
可身后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不逗你了。”
璇玑懒洋洋开口,“去,拿褥子过来。”
“我冷,一起睡。”
耳边宛如炸了惊雷,路云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愿意嫁给我的,早睡晚睡,都一个样。”
璇玑翻了个身,一手托着下巴,“夫子,你说——”
“是不是这个道理?”
烛光跳动,衬得她的眉眼更是精致有佳。
他一时间的愣怔,便彻底忘记了方才的话。
“...”
这女子思维跳跃得极快。不过一瞬间的功夫,话题便又落到了别处。
“诶,你以前就没有想过,喜欢什么样的妻主么?”
璇玑饶有兴趣道:“比如,有能力的么?”
“又或者是,宠爱你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带颜色的事儿。
她眼睛骨碌转得飞快,脱口而出:“还是说,喜欢床上能喂饱你的?”
“咳——咳、咳。”
这话过于直白,倒叫路云舟一瞬间被呛得连连咳嗽。
他收拾铺盖的动作,硬生生停在半途,小脸通红,几乎要将脑袋埋进被褥之中。
沉默了很久很久,路云舟这才闷闷道:“没想过。”
璇玑不信,挑眉笑:“不可能。”
“还是说,路夫子你是看着正经,其实是——”
话还没说完,有人蓦地吹了灯。
一瞬间,屋内陷入彻底黑暗、而这时,除了视觉外的所有感官,悉数被放大了数十倍。
路云舟打得地铺简单,很快,便静静躺了下去。
他捻好被子,轻声道:“晚安。”
“姑娘,也早些休息吧。”
话音落,璇玑忽而爬起身来。
在黑暗中,她的视线要比光线之下,还要清晰明了。
见路云舟将身体裹成一团,像一只胖乎的熊猫。
一个没忍住,璇玑轻轻笑出声来。
路云舟听得清晰,虽默不作声,心情却比刚回来的那时,轻松了不少。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晚安。”
“路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