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视他的存在,魏霆一路走向高堂,站在安阳面前。
他与安阳对视片刻,随后漠然转身,扬言道:“来人!将张天远给本将军压入天牢,将大殿上的叛贼压到刑场!”
“你敢!”张天远呵斥一声,颤颤巍巍指着魏霆的鼻子,“你有什么资格,陛下还在这里!”
“凭本将军手中的半块兵符!”
魏霆拿出那半块兵符,随后厉声呵斥:“你们都耳聋了吗!赶快将他压下去!”
方谦双手抱拳:“是!将军!”
一切肃清完毕,魏霆转身面向安阳。
安阳眼睛湿润,忍着鼻腔的酸涩望着魏霆,他疼惜地观察魏霆的灰尘扑扑的脸颊,身上有多处伤口。
安阳晦涩开口,哑声道:“魏——”
“来人!将陛下带回寝殿!”
说罢,魏霆便离开了闹哄哄的朝堂,安阳抬头看着身边的士兵,只好起身被他们带回了寝殿。
回到寝殿中,安阳没忍住,哭出了声。
他趴在桌案上,眼前雾蒙蒙一片,看不清虚实。
“魏霆……”
安阳啜泣着喊出魏霆的名字,可却没等来他的人。
被关在寝殿三日,安阳有些精神恍惚,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些什么,魏霆如今是接替他的位置吗?
安阳低声道:“皇帝的位置,本来就该他坐,我这样的人,怎么能当皇帝。”安阳擦擦眼泪,呜咽道:“可是魏霆不理我了,他不想原谅我!”
就在安阳崩溃之际,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安阳支撑着身体起身,跌跌撞撞跑到殿门前,他呆愣站在原地,泪眼汪汪看着魏霆。
如今的魏霆不苟言笑,虽然以前也不爱笑,可是如今……却是给人一股疏远的意味。
“魏霆,我——”
“听宫人来报,你故意绝食三日。”
安阳眼睫微颤,那双充满灵气的眼睛垂下,他缓缓抬头望着魏霆,“你是因为这个而来,怕我死了,耽误你当帝王。”
魏霆蹙眉,随即点头。
他上前一步,“如今我是这天国的王,你只不过是低贱的奴仆,早知今日,当初便不应该狠心……”
魏霆攥紧拳头,眼神晦暗。
安阳抱住他,在魏霆怀里拼命摇头。
“不是的!是误会,我没有,是青枝骗了我!”安阳抬头望着魏霆,眼神带着渴求,“他给我假的兵符,我想救你的……可是……”
“那还是你的错。”魏霆直截了当。
听到魏霆的话,安阳的双手发颤,他看着魏霆,此刻心中像是一锅沸腾的水。委屈、羞愤、愧疚,拼命地混杂沸腾。
魏霆冷声宣判:“青枝我会派人缉拿,乐师已被杖毙,而你——”
安阳心尖一颤,双眼迷茫望着魏霆。
“我……你也要杀了我吗?”安阳用着极轻极弱的声音询问。
“不。”
魏霆审视着他,“你不是一向心比天高,满身傲气?我倒要看看,成了低贱的奴仆,你到底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
说罢,魏霆转身便要离去。
见此一幕,安阳头脑发热用力抱住了他,“我不许你走!”
魏霆掰开安阳的手指,将他甩在原地,自个离去。
安阳气得跺脚,高声喊着魏霆的名字,可是他依旧没有回头。
安阳看着清冷的寝殿,心中一股巨大的孤独感席卷全身,寝殿太安静了,像是冰窖一般,没有一丝活气。
更不要谈一只活物了。
天晴了,安阳便搬出贵妃椅在院中,如今连墙头的肥猫也不愿来了。
魏霆大发善心,并没有将偏殿的狗洞封上,但安阳脸皮也不至于厚成那种地步!
又等了五日,安阳心中越发空虚。
他有些害怕。
害怕魏霆永远不原谅他了,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安阳捂脸低泣,他不得不承认,他很喜欢魏霆。
翌日,寝殿来了几名太监,都是陌生脸,安阳从未见过的那种。几人没有主动开口,也没有回答安阳的质问,只是默默搬运寝殿中的东西。
安阳挡在他们面前,大叫道:“你们再搬下去,寝殿都空了!”
安阳眉头紧蹙,看着太监抱着他柔软的被子,旋即补充一张硬邦邦的棉被,看起来像是从冷宫拿来的。紧致的雕花镶玉铜镜被抬走,继而安置一套破旧的桌椅。殿中的暖炉、红珊瑚、玉如意,被人蝗虫过境一般卷走。
安阳一脸惊愕看着这些胆大妄为的太监,刚想上去训斥,赫然想起魏霆说过的话。
他只是一个卑贱的奴仆。
安阳傲气的内心不允许他低头,默默攥紧拳头,咬紧牙关,安阳嗫嚅道:“我一点都不在意这些……真的……”
直到几名太监撤去,安阳看着素朴的寝殿,空荡荡的房间,唯独留下那一屋子的书。
安阳差点爆粗口。
冷静下来,安阳坐在缺少一根木腿的椅子上,叹息道:“比这还烂的环境我都住过,这算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由奢入俭难啊!
安阳躺在书桌上,拿起一本书敷在脸上,闭眼小憩。
偏殿内,魏霆肩膀上停靠一辆大卡车,大卡车发出喵喵声。
魏霆拿出一小块肉干递到肥猫嘴边。
那肥猫挥舞胖乎乎的肉爪子,将肉干勾近嘴边,一口口撕咬着。
忙事的太监前来禀告。
“回将军,寝殿中的家具、摆件都撤了,按照将军的吩咐,寝殿只剩下书籍。”
魏霆抬手,叫退了太监。
看着肩膀上的肥猫,魏霆嘴角扬起一抹微笑,“他将我当作戏子玩了许久,如今,我也想看看,这场游戏,他能坚持多久。”
“喵~”
肥猫讨好地蹭蹭魏霆冷硬的脸颊,随后继续啃食小肉干。
到了晚膳时间,安阳经过前几日的绝食,已经饿得不行,今日,他不准备继续饿下去了。既然魏霆想通过‘虐待’他的方式施行惩罚,那他也得好好赎罪才行。
“赎罪的前提是填饱肚子,只有吃饱饱才能有力气。”
坐在烂椅子上,安阳捂住肚子,里面不停传来饭点声。
砰砰砰!
一声敲门。
“开饭了。”
安阳满怀期待看去,只见一名太监端着食盒靠近,身后再没有人了。要知道昔日用膳,光伺候端菜的太监宫女便有十人。
安阳咂咂嘴,心里安慰道:饭菜可口就行。
太监打开食盒的那一刻,安阳再也绷不住了。
“青菜豆腐汤?炒白菜?一碗糙米?”
安阳眯眼看着太监,质问道:“没了?”
太监冷漠回道:“没了。”
看着太监离去,安阳差点流泪,忍住委屈,他端起那碗糙米,心里不停安慰自己:就当减肥了,减肥餐多贵啊!赚了……赚了……
太监送完饭菜后前往偏殿汇报,魏霆听完后呵了一声:“真该磨磨他的性子。”
“喵~”
肥猫谄媚地叫唤一声,声音吸引魏霆发注意,他回头看去,只见肥猫躺在他的桌案上,嘴里舔着不知道哪儿叼来的肉干。
魏霆蹙眉,吩咐道:“把它的伙食也改素一些,太肥了。”
肥猫听不懂魏霆说些什么,一个劲地撕咬肉干。
寝殿中,将饭菜风卷残云般吃完,安阳趴在饭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那劣质水杯,缺了一角,安阳调转方向,防止割伤嘴巴。
茶水也是普通的井水,之前的茶水,用的是雪水、春天的第一茬春水、晚秋的最后一次降水。如今人落魄了,连带着生活上的东西也被克扣了。
舔舔嘴唇,安阳想起魏霆说的话。
那个乐师被他乱棍打死了,安阳想想,寒毛倒竖。
魏霆果然和系统说的一模一样!
到了后期,就是杀人无眼,行事雷厉风行的帝王。
现在就已经到了后期,安阳唯一庆幸的是,魏霆没有像原剧情一样杀了自己,而是通过豢养小丑的方式,惩罚自己。
“也不知道青枝被抓到没有……”想到人面兽心的青枝,安阳气得拍桌而起。
就在此时,桌子底部发出裂纹声。
嘭——
饭桌轰然倒塌,安阳碰了一鼻子的灰。
安阳离开饭桌,擦擦脏兮兮的小脸,咳嗽几声:“还有什么办法,都一次性来好了!只要你原谅我!”
安阳朝着寝殿外大喊大叫。
一旁的偏殿内,魏霆听得清清楚楚。
他揉揉肥猫的脑袋,嘲讽一声:“蠢东西,还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