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歌望着层峦叠嶂的青山,扬了扬衣袖,毫无留恋地直接下山。
禅房。
沈长风动作轻柔而细致,将手中的香点燃,轻轻将燃起的香插入香炉之中。
香炉中的香灰微微扬起,又缓缓落下。
如同她心中的思绪,纷繁而复杂。
冬至侧身禀报。
“回公主,李清歌跟您会面之后就直接下山了。”
沈长风望着香灰点了点头,对着暗处说道。
“去,派一个人跟着他,如果发现他反叛,不要放过,就地格杀。若是他有性命之忧,便保护好他。”
一道身影听到吩咐,直接从暗处一闪而过。
她翻看着手中的卷宗,又看着身边从教坊司那里,通过人手递过来的信件,手指紧握。
她要知道,兄长的身边到底是谁出卖了他!
她要参与到这件事中的人,全部为她的母后和兄长陪葬。
陈家,李家,孔家,王家,是吗?
那就一起死吧!
冬至上前为沈长风拨了拨烛火,使得整个房间都变得更亮了些。
沈长风望着窗外的明月,淡淡地问了句。
“今天是阿娘和兄长的头七吧!”
身旁的林楚楚哽咽着,擦了擦眼角的湿意。
“嗯,今天是他们的头七。”
沈长风看了一眼身边的林楚楚和冬至,垂着眼眸,拿着手边的佛珠淡淡说道。
“我要为他们守灵。这段时间的餐食,麻烦你们给我放在门口就行了,记得不要让外人来打扰我。”
林楚楚本来还想多说些什么。
但她看到沈长风闭眼念着往生咒,持珠念佛,满身清冷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自己劝不了她,转身直接拉着冬至走出了禅房。
直到众人散去,林楚楚这才在禅房外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禅房外,夜色正浓。
月光洒在石阶上。
禅房内。
长达数日压抑许久的哭声渐渐响起。
哭声细碎而隐忍,却如同一根根针般刺痛了林楚楚的心。
林楚楚咬了咬嘴唇,望着头上的那轮明月,心中涌起一股无奈与悲伤。
自己也跟着里面的人无声地哭了起来。
这一夜,对于禅房内和禅房外都格外的漫长。
林楚楚静静地坐在石阶上,望着头上的那轮明月,心中思绪万千。
她记得,多年前,她的父亲,兄长,大伯,二伯,四叔战死沙场,被人扶灵回乡时,当时陪在她身边是同样年幼的沈长风。
那时候的沈长风一声不吭,陪着年幼的她一起跪在灵堂前,为林家那些逝去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亲人们守灵。
整整三日,她们米水不进。
她哭,沈长风跟着她一起哭。
当时的她甚至还埋怨地拍打沈长风,骂她,踢她,说是她的父皇害死了她的父亲,兄长。
如若,不是她的父皇下了圣旨,自己的亲人长辈们也不会披上铠甲再次征战。
她的亲人也不会一夕之间全部死去。
她只记得,当时年幼的沈长风一句话都不说。
只是在灵堂上跪的笔直,任由她打骂撒泼,没有一句怨言,只默默地陪在她的身边。
直到她们两人在灵堂里饿晕,被人发现,是当时的皇后娘娘把她们一起放到了永坤宫每日每夜的照顾,她们的身体才慢慢得以好转。
那时候的太子殿下明明知道两人都不爱喝药,他为了哄自己和明珠吃药,总是会笑脸盈盈地出宫,然后在民间特意淘了不少的新奇玩意送给她们,以此来哄她们吃药。
那时候的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总是会摸着她的头,,一遍一遍地哄着她,陪着她。
从今日起,他们就是她的亲人,是她今后的依仗,是她的娘亲,是她的兄长。
皇后娘娘害怕当时年幼逝去双亲的她被世家贵女排挤,特意让她成为了明珠的伴读,让明珠陪伴在她的身侧一起长大。
与其说是她照顾明珠,还不如说是,年幼的明珠在照顾她这个粗心的伴读。
至此,比自己小一岁的明珠,则名不正言不顺地成了照顾她的姐姐,承担起了照顾她的责任。
如今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被人谋害已逝。
今日的明珠跟多年前年幼的她一样。
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了疼爱她的阿娘和兄长,而她也再一次失去了疼爱她的长辈和兄长。
林楚楚哽咽地蹲在禅房外的台阶上无声地抹着眼泪。
她看着窗边烛火倒影下肩膀一抖一抖的剪影,心里一阵发疼,捂着脸哭得更凶了。
明珠,别怕。
即使没有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你还有我。
我林楚楚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即使前路茫茫布满了荆棘沼泽,我也会一直陪着你,就如当年你陪我一样陪着你。
林楚楚在外面蹲坐了一宿,默默地守着禅房内隐忍痛哭的沈长风。
一如当年沈长风默默守在自己身侧那样。
直到坐在石阶上的林楚楚望见山峦间渐渐升起的太阳时,她才隐约觉得禅房内压抑的哭声渐渐缓了下来,最后再也听不见任何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