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要成为被攻击的软肋,那也应该她该是那握剑挥刀的人。
沈长风抬头朝着高大而古朴的山门望去。
待看着眼前匾额上“普济寺”三个大字。
她这才迈着轻缓坚定的步伐走上了台阶,丝毫没有犹豫地进了寺内。
屋檐下悬挂着一排风铃,微风吹过,佛像面容慈祥,双目微闭,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在默默注视着世间的一切。
沈长风虔诚地跪拜,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愿阿娘和兄长来世再无疾苦,一生平安喜乐......
待沈长风跪拜之后,站在佛像旁,恭候已久的??小沙弥看她起身,这才缓步上前。
“公主,清歌公子早已在林间凉亭内等候您已久。”
沈长风整理了一下衣摆,微微颔首,跟着小沙弥来到了一处曲径通幽的凉亭。
她远远望去,只见凉亭中一位年轻的公子,正拿着手里的鱼食,轻轻撒向池塘。
鱼儿们纷纷游过来,争抢着食物,溅起一朵朵的水花。
沈长风走到他的身边,从他手中丝毫不见外地抢过了鱼食,学着他的模样,把手中的鱼食洒向了凉亭下的池塘里。
只见那位俊朗的公子上前,不是很满意地从她手中又抢走了鱼食,又无奈地望着她,转头,又拿起手中的鱼食轻轻扬了扬,把鱼食分散地撒到了池塘里。
“明珠,鱼食不是这么撒的,你这样一股脑地撒鱼食,有些鱼会被喂得过饱,有些鱼却吃不饱。鱼食要均匀撒放,才能保证每条鱼都能吃到。”
沈长风没有搭话,反而在石凳上随意地坐了下来。
她整理着手边宽松的衣袖,温和地回道。
“弱肉强食罢了,鱼食只有这些。
当然只有这些勇于争抢的鱼儿才能吃饱肚子。
若是他们吃饱了肚子还想吞下更多的鱼食,当然就会被自己无法控制的贪欲给活生生撑死。”
她微微抬着头,迎着阳光,莞尔一笑。
“那可否请李家三郎与我手谈一局。”
李清歌眼中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从她对面坐了下来。
“三年未见,你对我倒是生疏了几分。那今日我就与你在棋盘上对弈一局,也算续续我们的交情。”
沈长风端起身边茶杯浅浅喝了一口,并不说话,而是拿起了手边的棋子,对着棋盘下去。
棋盘摆放在两人之间。
李清歌微微一笑,同样拿起身旁的棋子,对着棋盘下了下去。
一盏茶后。
两人对坐,棋局渐开。
棋盘上,黑白棋子相互厮杀。
你来我往,局势愈发激烈。
李清歌看着棋盘上的黑棋,望了一眼对面的沈长风。
“你今日的棋风太过凌厉,杀伐之气太过刚烈,这样也许铤而走险能赢下整盘棋局,但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也恐怕会损害你自身!”
沈长风轻笑一声,从棋盘上取下一颗白子。
“我反倒觉得你的棋风太过春风细雨,让人在棋盘上看不到丝毫斗志。
怎么,李家三郎是在这普济寺里清修的时间长了。
难道忘记了自己本身的样子了?
如果忘了,我不介意帮你多回忆回忆往昔旧事。”
李清歌从棋盘上拿下了一颗黑子,放到了一旁。
“有时候的慢则是快,有时候的快则是慢,欲速则不达。
我记得,你的围棋还是你的兄长交给你的吧。
你的棋风可一点都不像他,他比你要温和,谋而后定很多。”
沈长风不动声色地接连从棋盘上拿下了三颗白子。
“可是,成王败寇,他还是输了,死了,不是吗?”
她手里拿着一颗棋子把玩着,继续说道。
“斯人已逝,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优秀,就能得到父皇的认可与赞赏。
然而,他错了,彻彻底底地错了。
他错在,就不该对陛下还抱有一丝虚无缥缈的幻想。
他错在,想要在陛下那里妄想得到认可,在陛下口中听到一句赞赏之词。
他真是愚蠢至极。
皇家,怎会有血脉亲情!兄长,他真是愚蠢的可笑!”
愚蠢到既然去相信他的父皇,愚蠢到让他的父皇亲手杀了他,斩断了他的性命。
沈长风轻轻捻起手中的黑棋对着棋盘下去,心中默默地想着。
如果当年兄长在朝堂上提出的那项革新建议没有得到众臣的认可。
那么,陛下是不是也不会因为那件事而脸色变得阴沉起来,是不是也不会在朝堂之上眼中满是警惕与不满地望着兄长。
当兄长孤立无援地独自站在朝堂之上时,那一刻,他在想什么呢?
他是才明白,什么改革,什么革新,什么认可,什么赞赏。
这一切不过是朝堂众人的一场算计罢了。
支持他革新的众臣之间的认可与拥护,其实是一种捧杀。
这是一场摆在人前、明晃晃的杀招。
把人与人之间的心思全都摊了出来,也把父与子的猜忌残忍地揭露了出来。
这一切,为的,不过是想要杀了他。
他从一开始也许就走在了一条必死的道路上。
即使这样,也许,她的兄长也不曾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