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朝食后。
沈长风以养伤晒太阳为由,特意吩咐冬至从屋里搬了一个太师椅摆在了庭院中。
她悠闲地喝着茶水,吃着果脯,抬眼看着站在太阳下对着各方清点的孔明远。
孔明远对着从外面买来的货品,材料登记在册,认真写字。
一根木头,一片瓦砖,一棵树,一杯茶盏,一针一线。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统统都不放过。
沈长风看着太阳底下口干舌燥的孔明远,轻轻放下手中的话本子,抬眼,摆摆手,对着一旁的冬至低声说道。
“果然是把管家的好手,快,赶紧给我们的孔大管家递上一杯凉茶解解渴。这要是累晕了,可就影响咱们公主府修缮的进度了。”
可别耽误咱们在他身上捞钱。
冬至得令,立刻明白了自家公主话中的意思,脚步飞快地给孔明远递上了一壶凉茶,贴心地说着。
“孔二少爷,这是咱们公主见您辛劳,特意给您准备的凉茶。我们公主可真心疼您,我可从未见过旁人有您这么好的待遇呢!”
孔明远狐疑地看了一眼太阳底下看着话本,吃着果脯的沈长风。
他低头好奇地瞥了一眼手里的凉茶。
她能有这么好心?
说了这么多话,他的嗓子确实早就冒烟了。
随即,孔明远拿起冬至递过来的凉茶,端到嘴边猛猛喝上了一口。
谁知道,一口还未下肚他直接喷了出来。
一股子苦涩难耐的草药味瞬间席卷了孔明远的舌头。
就连一旁的阿财喝到凉茶也不由大叫了起来,吐着舌头吵吵嚷嚷地厉声喊道。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赶紧拿远一点!休想害到我家公子!”
冬至一听立马不乐意了,不悦地说道。
“孔二公子这是作甚?我们公主体恤您、心疼您,特意让我把她藏在塞外、自己都舍不得喝的凉茶泡好给您送来,让您解解渴,生怕您在烈日下操劳中了暑。
你不想喝就直接跟奴婢说不想喝,但是您如今当着我家公主的面,直接当场吐了是为何?
就连您身边的小厮也是这般矫情做派。
您这是毫不留情地把我家公主的面子往地上踩啊!
真是糟蹋了我们公主的一片心意!
这可是我们公主最喜欢的一款凉茶呢!
想当初打仗的时候,我自己都舍不得喝呢!”
孔明远见状不悦地瞥了一眼身边的阿财。
瞎说什么大实话,没看到人家穷酸主仆二人不高兴了!
阿财见状立刻低头认错,扯了扯冬至的袖子。
“冬至姐姐,怪我,怪我,怪我有眼无珠,是我的错,跟我家公子没有任何的关系。
你要是心中不爽利,阿财任由您随意打骂,望姐姐千万不要生气,气坏了身子。”
沈长风见两边起了争执,缓步走上前来,训斥。
“冬至,怎么回事!”
冬至立刻听话地退到了沈长风的身后,小声告状。
“公主,他们糟蹋东西!”
沈长风看了一眼孔明远喷出的凉茶和阿财摔在地上的茶壶,心中瞬间了然。
一副早已猜到的模样,只见,她对着孔明远颔首说道。
“怪我,没有考虑到孔二公子是在金银窝里长大,自幼吃惯了精细之物。
自是看不起我这破落公主从塞外背回来的凉茶,明远不爱喝也正常。
这茶在塞外颇受民间喜爱,亦是他们当地解暑的良物。
眼下虽已入秋,但是秋老虎的威力还是不容小觑。
我是生怕明远因为我公主府的修缮事宜过度劳累的中暑,特意就让冬至准备了我们在塞外常喝到的凉茶。
没想到如此不入明远的口,怪我,思虑不周。”
沈长风一脸歉意地转身对着冬至说道。
“快,向孔二公子致歉!”
冬至撇了撇嘴,梗着脖子。
“明明就是他们的不对,明明公主您是生怕他们中暑,好心给他们冲泡了凉茶,这就是他们的错!我为何要道歉!”
“道歉!”
冬至眼见着沈长风脸色冷了下来,只好对着孔明远和阿财行礼道了歉。
孔明远见沈长风一脸温和的模样,刚想开口解释。
谁知,沈长风直接没有给他再次开口的机会,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瞥向他,直接带着冬至转身离去。
嘴里说着致歉,可行为举止,哪里是给人低头致歉的模样。
孔明远看着沈长风离去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这时,身边的工匠走到了他的身边,望着他脚下余下的那桶凉茶,好奇地问了一句。
“二爷,这是您给工匠弟兄们准备的凉茶?”
孔明远还未来得及回答。
谁知,身边的另一个工匠又说道。
“肯定是啊,咱们二爷可是金玉堆里长大的,才不会喝塞外这种简陋寒酸的凉茶呢!”
另一个工匠反驳。
“这塞外的凉茶可是一等一的解暑呢,你别看它价格低廉,但是塞外夏日解暑都是靠它。
虽然这凉茶入口才开始有些苦涩,但一碗下去后,嘴里就会有一股甘甜的滋味留在在嗓间,清凉解暑好得很!”
说着,众人一拥而上,一人从桶里舀出了一碗,坐在台阶上感慨地喝了起来。
孔明远看着围坐在一圈的工匠们,思虑了一会儿,迈步走到了沈长风刚刚坐过的椅子边。
他伸手拿起了她茶几旁的一杯茶盏,打开一看。
果然,跟他预想的一样。
她跟他喝的是同一款的凉茶。
孔明远心中掀起一丝波澜。
这塞外回来的公主确实跟皇都里的世家子弟不太一样。
这次倒是他眼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