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皇后和太子的谋逆案,我孔家真的没有想过要赶尽杀绝。
可是那些世家,还有陛下,都下手太狠了。
世家担忧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扶持寒门的革新举措会损害世家的利益。
而陛下则认为太子殿下再次崭露头角,一旦革新成功必定收获民心,从而影响到自己的地位。
他心里忌惮太子,这才联手给皇后和太子扣上了谋逆的帽子,这根本就是明摆着没有给他们留活路。
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都是顶好顶好的人啊,他们是好人啊。
可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在世家的威压下,我也不得不这么做!当初那滩浑水,我也是不得不卷进去啊,你懂吗?子安。”
这次孔正信唤了孔明远的字,子安。
孔明远,字子安。
孔正信长舒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站在前方的孔明远,有些欣慰地庆幸。
“不过还好,当初我虽摆脱不了这明面上的掣肘,但也留了后手。
我当初让你远在千里之外的菩提寺静修,没有参与到这件谋逆的事中。
如今看来,这真是我孔家不幸中的万幸啊。”
孔正信拍了拍孔明远的肩膀,藏着心中的隐忧,宽慰道。
“子安,我孔家这一带的孙辈中,唯有你最有出息,心思澄明,中正守信。
我知道你不想沾染这朝廷中的勾心斗角,可我孔家人丁稀少,再也没有可用之人了,祖父也只能把光耀门楣的重任系在你一人身上。
睿思啊,他这个人鲁莽愚蠢,但心地还是不坏的。
如若,要是以后陛下想要日后算账,孔家和我都倒了,你就看在你大伯的面子上,替我费心多多照看一下睿思吧。”
孔明远藏着心里的震惊,低头对着孔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
“祖父,自孙儿从小投胎投到了孔家,孔家从小锦衣玉食地将我养大,从我生下来锦衣华服,金玉满身的那一刻,就代表了我是孔家的一员。
不管如何我们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鸦有反哺之义,羊知跪乳之恩。我自始至终都会姓孔,也只能姓孔。”
“不过,祖父,您忘了,我们孔家的孙辈其实一直以来都是三个人,除了大哥和我,还有三弟。”
“呵,他,一个外室子罢了,终究抬不上明面。
不过,子安啊,你已弱冠,也该想想你的婚姻大事了,万万不能像你三叔那般找了一个罪臣之女,糊涂地生下孩子啊!”
“但三弟,他终究是三叔留存在这世上唯一的孩子啊,祖父。”
孔老爷子摇了摇头,摆了摆手,再次端起了茶杯,不愿再多说。
“行了,太晚了,你也该回去休息了。”
孔明远见他不愿多说,微微作揖走出了书房,并贴心地为孔老爷子关上了房门。
刚走到门外,孔明远就被身边的孔睿思拉到了一旁。
孔睿思眉眼轻佻,抱胸,对着孔明远冷哼。
“你和老爷子都说什么了?”
他斜眼看着孔明远。
孔明远冷眼扫过他,拿起扇子轻拍了一下孔睿思的后脑勺。
“想知道?老爷子说你太笨,让我好生照看你。”
孔睿思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不服道。
“你这般成何体统,成何体统!你是哥哥,还是我是哥哥?你照看我?我看,应当是我要照看你,才对!”
孔明远看着面前没心没肺的孔睿思,眼神复杂地问了一句。
“大哥,那些为你刺杀公主而死的刺客,他们的酬劳你发了吗?
可千万别忘了,记得给他们的妻子和孩子多发放一些丧葬金。
毕竟那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多付些钱,我们孔家还是给得起的,千万别吝啬,知道吗?”
孔睿思被孔明远问得瞬间哑口无言,僵着脸回道。
“给,我当然给了,放心,我孔家家大业大,不会差他们这点卖命钱,你大哥这点钱,我还是付得起的。”
孔明远盯着看了他半晌,清朗一笑,作揖道。
“那就好,听到大哥这么说,弟弟我就放心了。”
孔睿思不知是被孔明远这突然一问给问烦了,还是因为藏在心里的事被人毫不留情地揭穿而心虚,索性不再多说什么,只打了声招呼,便匆忙转身离开了。
孔明远看着孔睿思仓皇失措的背影,轻叹了一口气。
自家这个大哥,果然是个不成事的。
这大哥他就万幸生在了他们孔家吧。
要是投错了胎,投在了陈家和李家,估计如今的坟头草都已经是三尺高了吧。
心思澄明,中正守信。
孔老爷子还是当着他的面,跟他藏了一句。
孔老爷子其实还想说他生性淡泊吧。
要不然,他也不会下意识地提点自己,让他多多照料自己这位大哥。
孔明远望着头顶上夜幕中薄云之下弯月,心里不免有些惆怅。
孔家卷进了这件谋逆之案里,老爷子还想着后辈全身而退,怎么可能呢?
皇都城中权势阴谋的算计下,丧命的白骨还少吗?
树欲静而风不止,老爷子和自家大哥真会给自己找麻烦。
既然这样,那他就去会会这位刚刚从塞外回来的公主。
顺便为她送上一份大礼好好地示好讨好一下,投投诚吧!
但愿公主府的那位公主,可千万别让自己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