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是落了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福公公看着不远处的宫门,轻声提点。
“眼下公主已然主动上交的兵符,暂时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但上头那位的顾虑猜忌,可不是那么一时半会就可以打消的。
朝外世家的明枪暗箭无处不在,还望公主早早筹谋,务必保护好自身,莫要辜负皇后娘娘临死之前对您的深切挂念。”
沈长风只留下一道:“多谢!”
随后,她便挺直肩膀,脚步坚定地迈出了宫门。
她一边走着,一边想着。
既然自己的那位父皇忌惮她身上的军权,想要她身上的那枚兵符,那她就顺手推舟的给他便是了。
那枚兵符对她本就是可有可无,既然她的父皇想要给她演一出父慈子孝,那她陪着他演便是了。
不过,她阿娘与阿兄谋逆一案,还有三年前她在塞外铁血关之战,全军将士身亡的真相,她沈长风一定会在这皇都城中查个水落石出!
这皇都的世家好日子到头了,她沈长风回来了,他们也该动一动,挪一挪屁股,伤筋动骨一下了。
阿娘和兄长未走成的路,她替他们走便是了。
沈长风刚出宫门就被一人拦住,只见她的面前站了一位撑伞,身穿鹅黄色清丽衣衫的姑娘。
林楚楚刚想拦住沈长风,摆了一个冷脸,准备对她严词厉色地说些什么。
谁知,还没等她开口,只见面前的沈长风脑袋一歪,身体直直地朝宫门外的地上倒去。
林楚楚顿时忘了追问,快步上前,一把接住了沈长风摇摇欲坠的身体。
就在林楚楚接下沈长风身体的那一刻,她只觉得手心一湿,展开手掌一看。
沈长风身上的整件长袍早已被浓稠的血迹渗透,林楚楚一碰,血迹瞬间便浸满了她的整个手掌。
当下林楚楚也顾不上其他,眉头一皱,脸色一变,立刻吩咐身边的丫鬟将沈长风抬上车,放进车厢里。
与外面秋日萧瑟的寒雨不同的是,马车内,被炭火熏染的空气有些闷热,淡淡的药香萦绕在车内。
林楚楚连忙拉起沈长风的衣衫仔细检查,只见那浸满鲜血的衣裳之下,她的身体早已伤痕累累。
那些斑驳的剑伤,深浅不一。
旧伤新伤,纵横交错,几道深深的砍伤更是触目惊心,横亘在沈长风的身体上,宛如一道道狰狞的沟壑。
伤口的边缘参差不齐,肌肉被生生撕裂,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肉。
最令人揪心的,还是那些利箭留下的箭孔。
箭矢穿透身体时留下的孔洞,边缘微微翻卷,像是被火焰舔舐过一般,箭孔深可见骨。
鲜血不断从伤口处渗出,将她的衣衫染得一片殷红。
那粘稠的液体在布料上缓缓蔓延,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林楚楚看着身下遍体鳞伤的沈长风,不禁瞬间红了眼眶。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对着身旁的丫鬟急忙说道。
“夏至,快,把药箱拿给我!”
夏至听到了林楚楚的吩咐,立刻手脚熟练地拿出了藏在马车上的药箱,一一展开,拿出了里面的细布和药粉递到了林楚楚的手中。
林楚楚熟练地接了过来,低声对着昏迷的沈长风轻声安慰。
“忍着点,你的伤口太深了,还沾了雨水,我必须要给你清洗完伤口才能上药,一会可能很疼,你忍着点。”
说着,她就往沈长风的嘴里塞了一块布条,蹙起眉,拿起了身边的烈酒对着伤口浇了上去。
“忍忍,忍忍,我这只有烈酒了,只能辛苦你了。”
林楚楚暗咬着牙把外面发脓的腐肉用小刀刮干净,这才发现沈长风箭伤的皮肉里竟然还插着一个细小的箭头。
要不是,她狠心细致地提早把发脓的腐肉清理干净,她也不可能发现这伤口的里面竟然还插着一个小的箭头。
难道沈长风她中的是曹家的子母箭?
意识模糊的沈长风似乎觉察到了林楚楚的迟疑,虚弱地开口安抚她。
“我这个伤口应该中的是子母箭,这是世家曹家工匠的手笔,楚楚,我这条命现在交给你了,我命长着呢,不用害怕,动手吧,狠心些。”
林楚楚眉间早已沁出了汗,连身上的衣衫都早已沾满了沈长风的血迹。
现在的林楚楚,哪还有才开始在宫门前看到沈长风的傲气。
她哽咽着怒嗔道:“沈长风,你这条命就算是在阎王手里,我也要给你抢回来,你休想这么轻松的死了,咱们俩之间的仇,我还没给你算呢!
你得给我活着!必须给我活着!听到没有!”
说着,她擦了擦眼角泛起的泪花,一脸镇定地拿起一旁药箱,取出里面的小刀对着伤口利落地挖去。
经过一盏茶的功夫,深藏伤口里面的箭头尽数都被林楚楚给挖了出来。
林楚楚看着沈长风被血染红的半个肩膀,立刻对着伤口撒上了自创的金疮药,又拿起细布对着她破洞般的伤口给糊了上去。
就在林楚楚以为就要大功告成的时候,马车却意外地停了下来。
林楚楚眉眼微蹙,对着车内的夏至说道。
“马车怎么停了?去看看什么情况?”
夏至掀开车帘往外望了望,她看着身旁早已晕倒的马夫立刻喊道。
“小姐,有危险!小心!”
还未等说完,夏至的肩膀就中了一剑。
林楚楚急忙拉起身边早已昏迷的沈长风,对着暗处喊道:“冬至!”
一道利落的身影从车门外闯了进来,林楚楚把手中昏迷的沈长风往她手里一塞。
“保护好你家的主子,我们在梧桐园集合。”
说着,林楚楚拉起一旁的夏至,便朝着一旁的小路利落地跑了出去。
那些刺客的目标是沈长风,自己这时候不跑,什么时候跑。
林楚楚当下脚步飞快,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她可不会跟沈长风玩什么舍命陪君子。
她可是她们林家唯一的独苗苗,她的命可是金贵着呢!
冬至看着林楚楚带人火速离开的身影,轻叹了一口气,又低头看了看怀中昏迷的沈长风,随即抬手吹了一声利落的口哨。
楚楚小姐,还是一如既往地懂事,从不拖后腿啊!
“影卫集合,誓死保卫主子!”
随即,黑暗中又跳出了几道身影,挡在了冬至的前面。
刺客见状也立刻形成了包围圈,对着冬至和沈长风的方向,轮番进行着刺杀。
刀光剑影中,冬至趁双方缠斗的间隙,立刻找到突破口,背起沈长风一边躲闪,一边朝远处跑去。
影卫中的人看着冬至和沈长风离去的身影,觉得再无掣肘,于是放开了手脚,向其余影卫下达命令。
“杀无赦,一个不留,杀!”
几息之后,对面的刺客全被沈长风的影卫杀了个干净。影卫随即清理完现场,悄然离去。
但他们临走之前,唯独没有察觉,就在厮杀的现场外,林间小路上还停着一辆极其奢华的马车。
车里的主人正焚香煮茶,不动声色地凝望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