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博翰听罢,长长地喘过气来了,朝角落的方向露出一个解脱的笑容:“还是唐老师是明白人。”
“我是明白,不过你还不够明白。”唐老师冷淡道,“即使你受到影响,这也是你身为法官会遭到的合理风险。世上没有没风险的职业,可你却利用别人来规避风险,怎么不是昧良心?”
“对对。”金千羽这下也喘过气了,“我说不明白,但我也是这个意思!”
高博翰眉头一皱:“所以在你们看来,就因为我是法官,所以不管我受到什么影响都算活该了?”
唐爱颂:“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很坦然地接受了做法官会带来的‘被报复’的后果吗?怎么,难道‘被报复’的方式还要按照你的想象来吗?”
“……”高法官一噎。
唐爱颂似乎笑了一声:“那么这不叫‘报复’了吧?更像是你自己在取舍,斟酌着舍弃掉自己愿意舍弃的,以得到更想要的东西。”
“……但我也有失去啊!”
“主动失去和被动失去怎么一样呢,高法官。”唐老师道,“前者对你来说,是不是更像是一场打怪升级的游戏?”
“游戏?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唐爱颂管他听没听懂呢:“你们男频故事中,不是有一种升级方式叫‘杀妻证道’吗?”
在高博翰怔神的时候,金千羽先答道:“有啊有啊。唐老师你也知道啊?”
“挺出名的情节梗吧。”
“是吗……确实很多玄幻文里都有这样的情节。”金千羽解释道,“不过许多人也觉得这个很不应该啦。”
唐老师一笑:“因为太直白了,直白到应该谴责它‘不应该’。但事实上,这类型的情节逻辑在你们的故事里无处不在。比如:贤妻扶我青云志;比如,某些电影里,让主角母亲的牺牲激发主角的潜能……”
元瞿很快想到很多电影。
金千羽:“咦?”
“都是一种逻辑,”唐爱颂道,“以她人的先行牺牲换取男主的后续升级。让男主看似承担了很大的痛苦,因此合理化他之后取得的‘大结果’。”
“嘶。”金千羽摸摸下巴,“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有很多这样的剧情?为啥呢。”
唐爱颂:“说难听点是自私自利,说好听点是配得感太高。”
金千羽:……其实都不太好听。
“不管如何,这都说明了男人基本盘的一种行为逻辑。”唐爱颂朝紧紧闭着嘴巴的高博翰微微一笑,“那就是牺牲她人成全自己。是这样吗,高法官?”
高法官隐秘颤抖的嘴唇说:“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既然你还想装糊涂,那么我就说直白点好了。”唐爱颂从善如流道,“在你发现有人跟踪自己一家人的那一刻起,你就猜想对方的下手对象……是你的女儿,对吧?”
高博翰抿住唇。
“你妻子说,最先感觉‘有人在跟踪自己’的人是高漾,接着她也有感到同样的不安,后知后觉的是你。”唐爱颂道,“可事实上,林亦真说她最早让刘杰二人跟踪的人……是你,高法官,接着才是你妻子和高漾。”
“越弱小的动物也需要警惕,所以存在这样的信息差也正常。你也猜测到凶手想对高漾下手,毕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初中生,当然比你和你妻子更容易被趁人之危。”
“已经帮凶手选好受害者的你,更愿意相信‘被跟踪的感觉’是一种错觉,只要不影响到你的正常工作和生活,就无伤大雅。你可以安慰自己:就算真的存在跟踪你们一家的人又怎么样,就算抓住了对方又怎么样?在对方什么也没做的情况下,光是跟踪是没用的,不予立案。”
唐爱颂朝他微笑:“你作为法官,当然深谙这一点,那么何必浪费精力去在意这个事呢?反正……受害者也不是你呀。你如此想。”
“我没这么想!”高博翰一拍桌子。
唐爱颂瞥他一眼:“在你看来是风平浪静地过着日子,但你的女儿却越发疑神疑鬼,甚至觉得对方都跟踪到了她的学校里去……不过因为始终没有看到‘确凿’的凶手,你们都希望这是误会。”
“不过,”唐爱颂微微歪了下脑袋,“高法官,这么巧的是,你女儿和林艺佳就是一个学校的同学,她的案情是‘初中女生受害’,再结合你女儿频繁的‘疑神疑鬼’……难道以你法官的直觉来看,真的没想到幕后黑手会是谁吗?”
高博翰深吸一口气,撇过头没说话。
“林亦真其实挺贴心的,”安静的元瞿忽然说,“他说一开始就给你送了威胁的信,上面写着:‘你想知道至亲被·强·奸·却无能为力的滋味吗’?我想看到这封信,你没理由想不到这案子。但为什么在一开始的时候,你却不和警方提这事?”
“我收到的威胁信多了去了,”高博翰没看他,“这种说得不清不楚的很多,说得清清楚楚的也很多,如果每一封信我都要在意,那没完没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