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它迎面撞上一道无形的魔力墙，再也无法往前半步。

希斯尔冷淡道：“不许去。”

“你自己不去就算了，凭什么不让我去。”翼狮龇牙咧嘴地瞪他一眼，将脸贴在魔力墙上，试图看得更清楚些，它的嗓音因大喊大叫变得极沙哑，“可是我闻到林奇掉眼泪了，她从没这样伤心过。”

翼狮也跟着伤心起来。

它难过地开口：“林奇讨厌你了怎么办，她会讨厌我吗，她会不会……不愿意回来了。”

希斯尔罕见地开口解释：“她会回来的。”

“林奇哭了，我不想看到她流泪。”翼狮依旧非常难过，它呼吸急促地强调，“我现在就想要她回来。”

希斯尔却只是沉默。一人一狮就这样伫立在黑夜中，直到篷中光点逐渐变得昏暗，其中之人沉沉睡着后，希斯尔才转身，缓缓离开。

“你要去哪儿，”翼狮不肯走，它不管不顾地往地上一躺，抽抽嗒嗒，“我不走，我要林奇。”

希斯尔只是重复：“她会回来的。”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翼狮怀疑他是在给他自己洗脑。

“你像这样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她才不会回来！”翼狮猛地弹起来，朝他尖声嚷嚷，“我再也不要见到你！是你赶走了林奇！”

“希斯尔，你就是个混蛋！”

希斯尔毫不在意它撕心裂肺的怒骂，他静静收拢掌心，感受着空气中来自林奇的魔力。片刻后，他声音喑哑地开口。

“她说不想再见到我。”

“她不要我了。”希斯尔一字一句地说，“林奇不要我了，也不要你了。”

“她要我！要我！”

翼狮蹿到他脚边，愤怒地瞪他。

它终于注意到，希斯尔的神色是这样空洞古怪。他的轮廓隐没在夜色中，面部肌肉时不时闪过一丝痉挛，眸光虚虚落在远处，又好似没有任何焦点。

倏然，希斯尔微微勾了下唇角。

翼狮一阵毛骨悚然，它抽泣着弹开，骂道：“有病，有什么好笑的。”

“我没笑，”希斯尔没什么情绪地反驳，他往前走了两步，眼眸中露出一点虚妄的狂喜，像陷入某种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幻境，低声喃喃，“她会回来的。”

“你是不是疯了？”

“她喜欢我，爱我，她会永远留在我身边。”希斯尔的声音很低，语速也很慢，平静得像是彻底疯了，“我会把她带回来。”

翼狮怀疑自己也快疯了。

它停止啜泣：“别说蠢话了，你清醒一点。”

希斯尔沉默不语，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林奇所在之处，似乎终于神智清醒了些。很快，他催动魔力，强行带着翼狮离开。

但他们并没有回到迷宫八层。

一人一狮凭空出现在一片荒芜的灰黑中。这里的地形原始而扭曲，魔力波动也诡谲至极。简直就是……最深层最原始的迷宫。此处未经过欲望染指，也无法被任何势力渗透和探知。

翼狮心中浮现一点不祥的预感，它盯着希斯尔冷静的脸：“这是哪里？”

希斯尔抬手，凝聚魔力。

“砰——”

一大片灰黑被这庞大、猛烈的魔力流径直推平，空气中扬起细绵绵、簌簌炸开的灰，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尘霾。

翼狮毫无准备地被呛了个半死。

但它完全没有指责希斯尔的心情。翼狮惊恐地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他，眼睁睁看着希斯尔进行下一步动作。

他设下一个铺天盖地的结界。

空气中的灰土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废墟。很快，这里隐隐浮现出一座庭院的雏形。和位于迷宫八层的庭院布局几乎一样，只是更广，更宽，也更像一座牢笼。

“希斯尔，”翼狮啜泣道，“你真的疯了。”

磅礴的魔力终于将这方天地完全笼罩。

灰黑崎岖尽数隔绝在外。

一草一木开始缓慢生长。

翼狮神色恍惚地望着这一切，渐渐察觉到，周围的魔力变得异常稀薄，不如地表，甚至……趋近于无。它耷拉着翅膀，左看右看：“我感觉不到空气中的魔力了。”

希斯尔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它：“你还没发现吗？”

翼狮：“发现什么？”

“我的部分魔力失控了，”希斯尔满不在乎地擦掉唇角溢出的血，口吻冷静异常，“这座迷宫也开始失控了。它很快就会不复存在，最先消散的就是八层。”

“你？失控？”翼狮几近失声，“什么时候的事？”

希斯尔并未回答它。

这座迷宫的失控其实早有预兆。只是他太自负，习惯于掌控一切，也以为自己能控制好一切。在书房出现魔力乱流，险些伤害到林奇时，他才对失控一事生出由衷的实感和后怕。

“但这不就是迷宫最深处么？”翼狮腿一软，重新倒地，疲惫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制造一个没有魔力的地方。”

希斯尔抬眼，望着半空中的屏障。在这幽深地底，这道屏障能保证她不会突然消失在这个世界。而在屏障之内，不会拥有任何自由流窜的魔力。如此一来，他就无需担心魔力会失控。

翼狮很想骂他，却是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不知过了多久，它听见希斯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迷宫崩塌之前，我会将林奇带到这里。”

翼狮彻底没了力气：“行，然后呢？”

“她会陪着我，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