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斯尔不置可否。

他的沉默像是堵无边无际的、高耸的墙，令林奇感到出奇的愤怒。

“你就不怕我会讨厌你，讨厌这里吗？”

“讨厌我，讨厌这里？”这句话似是彻底撕下了希斯尔佯作冷静的面具，他猛地覆上她手腕，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寒意，“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你毫无来由地来到这个世界。就算你不想走，如果你哪天突然又回去了呢？”

他指尖冰冷，微微发颤。

“除了用魔力困住你。”

除了用魔力困住你，我还能够怎么办。

林奇难过地望着他，不禁开始痛恨自己的敏感。理智告诉她，希斯尔这样做很不对。可她所感受到的来自希斯尔的情绪，都在告诉她，他的恐惧、偏执和焦躁并不是毫无由来。

以至于她也开始感到恐惧。

如果哪天她睡了一觉又回去了呢？这分明是她刚穿来时最期盼的事，几乎每天睡前都在想。

“将我困在这，就能保证我不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希斯尔：“试试就知道了。”

他神色阴郁，陌生至极。

林奇忽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疲倦。她眼底再次蒙上一层水光，张了张口，声音极低，几乎像自言自语：“可是我呢，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你觉得我对回家的欲望大于留在你身边，你觉得我的感情比你少，你觉得我会因为你做过的事心怀芥蒂。

你凭什么这样想。

你真的相信我吗，真的相信我的爱吗。

我现在该怎么做。

你让我觉得，我所做的一切，因你而产生的感受，为你而下定的决心，全部都什么都不是。

林奇情绪低落到极点。她深深看了希斯尔一眼，打算离开。

“你要去哪里？”

希斯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低沉喑哑。随着他的话语，漆黑沉重的书房大门瞬间被魔力笼罩，变得纹丝不动。

林奇罕见地赌气道：“不用你管。”

她抬手催动魔力，大门却依旧坚如壁垒。林奇深吸一口气，垂下手腕，手腕残留着的来自希斯尔的触感和温度，令她觉得疲惫又恍惚。

“那你说，我还能去哪儿？”

“或许就像你说的，我可能随时会消失吧。”林奇口吻冷淡，她毫不留情道，“如果我的来历会让你永远生活在‘失去’或‘分离’的恐惧中，如果我会永远被困在这里，那我宁愿自己从没认识过你。”

希斯尔的神色是濒临失控的扭曲。

“你就这样想走吗？”

林奇机械地点头：“是，我想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空气中逐渐震荡出古怪的魔力波动。水晶灯烛微微晃动起来，光影摇摇欲坠。希斯尔深深望着她，眼中满是癫狂和痛苦。他为胸腔中浓重到无法纾解的情绪感到绝望——在将自己的恐惧、不舍尽数剖开后，林奇依旧不肯只待在他身边。

“好，”希斯尔语气冰冷，“我给你选择。”

林奇觉得眼眶又酸涨起来，颅腔也疼痛异常。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操纵魔力打开书房大门。这次，门很轻松地被打开了。

她毫不犹豫地朝外走。

“砰——”

大门被猛地合上。

刹那间，书房充盈着汹涌的魔力，这魔力庞大而纯粹，让林奇感到一阵缺氧般的晕厥。

希斯尔瞳孔骤然紧缩。

这股魔力却不受控般向四周流窜起来。他抬手，林奇周围瞬间出现一个保护结界，与此同时，高至穹顶的书架坍塌倒地，卷籍纷纷扬扬着化作漫天雪片。水晶吊灯疯狂晃动，如经狂风暴雨般，发出刺耳尖锐的碰撞声。

整个过程不过数秒。

前一秒还庄重肃穆的书房，这一秒已沦为魔力乱流下的小型废墟。

林奇周围的保护结界缓缓褪去。

她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希斯尔依然站在原地，他微微喘息着，神色苍白至极。而周身的魔力乱流尚未完全平息，光点在身侧明灭不定。

林奇下意识上前两步，想问问他是否还好。

希斯尔神色微变。

书房大门被再次打开，毫无征兆，将蹲守在门外的翼狮吓了一大跳。它的翅膀紧紧夹在身侧，正小心翼翼地往里看。就在这时，林奇发现，走廊上出现一道盈满刺目白光的传送门。

她猛然回头看向希斯尔。

林奇紧盯着他因魔力乱流而微微扬起的银色长发：“这就是你说的选择？”

希斯尔并没有解释。

他微微抬手，无数光点悄然析出，在空气中荡出细密的银色涟漪，交织汇聚在林奇身侧，随即消失不见。

“林奇，”他咽下喉中腥甜，“你可以选了。”

林奇冷淡地说：“好。”

她毅然走进传送门，并未回头。

翼狮再也没忍住，它噌地一下蹿到传送门前，神色惊慌地冲希斯尔尖叫起来：“你！你疯啦！你这个疯子！你们搞什么啊，停下啊！”

光芒褪却，传送门消失在原地。

隔着满室狼藉，希斯尔看向空无一人的走廊，耳边是翼狮撕心裂肺的怒骂声。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