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霓虹流转,被厚重的遮光帘沉沉切断,诺大的套房里只有一片静谧的冷清。
周序深挂断陈谦的电话之后,没有犹豫,立刻拨通了家里财务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序深?这么晚打电话......”
“王叔,帮我查一笔账。”
周序深站在光影之下,轮廓清冷,语气却罕见地威严,透着一股极力克制的绷紧。
“五年前六月底,我妈名下有没有一笔三百万左右的支出,时间大约在夏季,收款账户姓林或者姓阮。”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随后传来窸窣声响。
几分钟后,王叔的声音再次传过来,带了几分确定。
“确实有,夫人从私户上转出过一笔钱,金额刚好是三百万,收款人的户名......是阮金。”
轰的一声,像是有雷霆在耳膜边炸裂。
周序深握着手机,心脏俨然炸成一片废墟。
五年前的六月。刚好是那个闷热湿漉的夏天,阮金斩断了一切联系,从他的世界里抽身离去。
“序深?”王叔见他许久不回应,关切地问了一句,“这笔账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周序深哑声开口,“我知道了,谢谢王叔。”
电话挂断,室内重归死寂。
周序深脱力般靠在沙发里,合上双眼。脑海里不断盘旋着林骁的嘲笑,“周序深,你才是你们这段感情里最大的漏洞。”
这句话像一记沉重的耳光,将他自以为是的深情砸得粉碎。
他曾经自负地以为,自己和周家的男人不一样。他父亲和哥哥,都把伴侣当做周家合格的媳妇、当成维持家族体面的妻子,而他把阮金当成刻进骨血的爱人。
可直到此刻,他才痛彻心扉地意识到,在这场长达五年的分离里,他给阮金带来的伤害与绝望,或许比任何人都要深重。
这股翻涌的罪恶感几乎将他绞杀,直到“咔哒”一声,房门锁扣轻响。
周序深脊背一僵,强行将眼底的酸涩与颓败压了下去,极慢地睁开眼。
周纪廷推门而入,迎面撞上一屋子尚未散尽的刺鼻烟气。他眉头微皱,视线从满地的烟头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神情晦暗的弟弟身上。
“你不过来见我,我只能自己找过来了。”
周纪廷脱下西装外套搁在一旁,走到周序深对面坐下。他顺手拿过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借着火光一晃而过的微亮,照出了眉眼间难以遮掩的深重倦意。
灰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将视线模糊成一片。
周序深陷在沙发的阴影里,看着兄长指尖夹烟的动作,红着眼眶,低低开口:“哥,你以前从不抽烟。”
周纪廷没有回答这个询问,只是夹着烟,靠在沙发靠背上缓缓仰了仰头。那张常年在高位上冷硬威严的侧脸,此刻罕见地显出几分力不从心。
“小时候,爷爷对我们管教极严。”周纪廷看着猩红坠落的烟灰,语气幽深,“你那时候还小,每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哥、哥’地叫。我看着你挨罚,心里就想着,我得快点长大,把整个周家撑起来。我周纪廷的弟弟妹妹,以后必须过得无忧无虑。”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周序深,眼底沉着愧疚,“但最后我还是没做到。序深,看你过得不好,我心里比我自己过得糟……还要难受。”
周序深心头被一股酸涩填满,他捏了捏发胀的太阳穴,低声道歉,“哥,对不起。林骁的事情,是我冲动了。”
“冲动?”周纪廷反倒轻笑了一声,眼角的褶皱里夹杂着一丝久违的纵容,“我挺高兴的。你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口中的模范,性子稳重,从不惹是生非。能替你收拾一次烂摊子,我这做哥哥的,反而很有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