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来发现说不通,便换了策略。在两人亲热时,总有在她腰上背上反复吮吸亲吻,留下密密麻麻的痕迹,叫她想露也露不成。
想到这里,阮金忽然有点想笑。
“周总说得是我后背的开口吗?”
她侧过身体,偏了偏肩,让那道脊柱沟,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单纯喜欢这种风格而已,”她解释完,状似无意地问,“倒是周总,脸都红了,是很热吗?”
周序深偏过头,挪开了视线。
他自知没有立场干涉,索性眼不看为净。但阮金偏偏不肯放过他。
“周总现在不是喜欢性感这一卦吗?”她长眸挑望着他,脑中回想起照片中那个女孩穿比基尼的样子,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我还以为周总看习惯了呢。”
周序深眉头微拧,侧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在胡说什么。
“我都不知道自己喜欢性感这一款,阮小姐是怎么知道的?而且,”他回以同样微讽的语气,“我喜欢什么款,恐怕和阮小姐无关。”
阮金当然不能说自己偷看他房间里的照片,哂笑了一声,“那正好。我穿什么衣服,热与不热,也和周总无关。”
说完,她便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翻起了资料。
周序深看着她的侧脸,目光沉了沉。
她这副“说完了就翻篇”的样子,比跟他吵架还让他不舒服。
而且,她说的那些话莫名其妙,对他的态度也很古怪。这副样子,倒叫他想起过去他们在一起时,有女孩对他告白,或者同他多说几句话,她就这副阴阳怪气的语调,说出来的话也刺刺挠挠的,叫人摸不到头脑。
但如果是吃飞醋,他洁身自好,五年来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有什么资格阴阳他呢?倒是她,现在还怀着别人的孩子呢。
周序深想把话题拉回来辩上几句,又觉得这样太没风度。索性埋头看资料,不去关注她。
可她身上那股气息不请自来,裹着衣料的热感,慢慢蔓延过来。飘在他鼻腔里,坠进胃里,像一块化不开的石头,拖着他往回忆里沉。
他忍不住侧头去看她,见她正低头看会议手册,神情专注,恍若外界一切风吹草动都和她无关。
高中时她就是这样,看起来懒懒散散,没个筋骨。可一旦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睫毛便像雨刷一样垂下来,挡住外面的干扰,也遮住那双富有攻击性的眼睛,显得很安静,很乖。
周序深的视线,不自觉地凝在她脸上。
她今天化了淡妆,眼影是灰棕色的,只在眼窝处淡淡扫了一层,加深了本就深邃的轮廓。眼线只画了内眼睑,平平收住。唇色是偏冷的豆沙红,涂得很薄,但不均匀,让人忍不住想要用手替她捻开抹匀。
他蜷了蜷手指,在头脑发热,做出冲动行为之前收回视线,落在面前的会议手册上。
但眼睛已经胀热了。
面前的画册扉页上,印着一幅卫星发射的概念图。深蓝色的背景,一枚火箭正在升空,尾焰拖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他想起高三那年的晚上。窗外飘着细雪,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偷偷带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SpaceX的星链发射直播。一箭60星,整整齐齐地排布在整流罩里,像一摞等待被送入轨道的银色卡片。
她看得入了迷,没注意到他凑过来。
“你在看什么?”他当时好奇地问她。
“马斯克又发了一堆卫星。”她头也没有抬,“你看那个排列,多整齐。”
“你对这个感兴趣?”
周序深其实对这些无感,但只要是她关注的,他都想要了解。
阮金指着屏幕对他说,“一颗卫星的成本压到了五十万美元以下,一箭多星技术成熟之后,组网成本会指数级下降。这是在铺一条通往太空的路。”
她的眼睛亮亮的,抬眸望着周序深,“这比炒股还刺激。”
周序深看着她莹亮的眼睛,不明白为什么除了按时交作业以外,她能关注所有非现实相关的事情。
她总是这样,对这个世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热情。他按部就班地活着,她横冲直撞地活着。他以为他的人生就是这样了——读书,考试,毕业,继承家业。她让他知道,人生还有别的可能。
“周序深,”阮金问他,“听同学们说你家里是开矿的,你摸过钛板吗?”
他摇了摇头。
“我摸过,”阮金说,“我有个亲戚在钛厂工作。高温,噪音大,空气里都是金属粉尘。但是当那块通红的板子从轧机里滚出来,慢慢冷却成暗银色……”
她伸出手,在空气中虚虚一握,“你会觉得,你握住了某种能变成任何形状的未来。”
他看着她悬在空中的手。她的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指关节处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就是这样一双手,此刻却像真的握住了滚烫的金属,握住了某种他从未敢清晰想象的可能性。
“我家只是挖矿的,我平时在市里上学,没有去过矿地。”他说。
阮金歪了歪头,露出不解的神情。
“你知道吗,你家矿区挖出来的矿石,经过熔炼、轧制、锻造,可以变成卫星的壳体、发动机的喷管、太阳能板的框架,变成能飞到大气层外面去的东西。而你却觉得,你家只是挖矿的?”
周序深坐在那里,第一次觉得,自己过去十七年认知的世界,被这几句话轻轻撬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外面,不是他父亲规划的“继承家业—扩大产能—稳定盈利”的直线。而是一片广袤的、未定型的、闪着金属冷光的天空。
后来他大学选择了航天材料,再后来创办金翎航天。
算起来,这条路,是因为她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