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的一天清晨,老刘把车停在宿舍楼下,看到等的人出现,连忙下车迎上去。
这段时间盛焱川不肯回家,打电话也不接,小刘天天过来,盛焱川每次见他都当看不见。
今天老刘专门代替小刘开车过来。
“少爷,今天让我送您吧。”
盛焱川这次没有拒绝,他停下脚步看了老刘一眼,转身上车。
汽车离开校门,朝着郊外驶去,半路,盛焱川下车拿回件东西,又买了一束粉色的百合花,放在后排座椅上。
上午9点多点,车停在山脚下,盛焱川抱着花,拎着那包东西往山上走。
这里不是景区,山不是很高,他走一会,停下脚步看一会,半个多小时后,来到一个已经荒废的小村庄前,再往里走一会,便看到座有些破败的寺庙。
庙里竟还住着人,一位岁身着素衣光着头的中年男子正在院中扫地,听到声音后抬头,对他淡淡一笑。
“来了。”
盛焱川点头,称呼对方:“高叔。”
“吃早饭了吗,我煮了几颗刚掏出来的鸭蛋,还用山上采的蘑菇调了凉菜,等吃完饭我再杀只鸡,你带走让人炖汤。”
“出家人可以杀生吗?”
“你懂什么,这叫超度,早死早投胎。”
说完这话,男子想起什么,沉默片刻后自嘲道:“我好像犯了戒条‘不得妄语’。”
盛焱川:“你本来也不是正经和尚吧。”
男子轻笑:“这都被你看出来。”
“当和尚要六根清净,你放不下的东西太多,所以才躲在这里。”
“那你呢,小小年纪就摆出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是心里东西太少,还是太多?”男子反问。
盛焱川瞥了男子一眼。
男子“哈哈”大笑,接过盛焱川手中的百合花,往庙中走去。
“今天是你母亲忌日,你不进来上柱香吗?”
“我不信这个。”盛焱川把手里那包东西放在院中木桌上,在旁边坐下,“再说她葬在哥蒂兰尼山下的盛氏庄园,离这十万八千里,在这祭拜好像看不到。”
“嘘,佛祖可以听见。”男子将百合花摆在窗前,轻轻抚摸着粉嫩色的花瓣叹道,“爱你的人也会听见。”
盛焱川闭上双眼,深呼吸几口气又缓缓睁开。
“这片山是我与她初遇的地方,也是将来埋我的地方。”男子又走到佛像前,双手合十喃喃道。
拎着鸡下山的路上,盛焱川接到电话。
“你是不是拿错东西了,怎么是台手机,我要的书呢?”
“心灵鸡汤的东西少看,看多了容易精神不正常,多刷点短视频吧。”盛焱川道。
“......我有手机。”
“那种只能支持2G网络的东西不叫手机,叫老古董,信号烂得打电话只能听鬼叫,跟刚从粪坑里捞出来似的。”
“......你嘴真毒,随的你爹吧。”
“你倒是想让我随你,有那命吗?”
“我......忍你,佛祖面前我不说脏话。”
盛焱川突然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终于疯了?”对面狐疑。
“我笑我差点忘了,你以前是副什么德行,要是......我妈还在的话,看到你现在这样,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她会嘲笑我,问我装什么装。”电话那头也传来轻笑。
3岁相识,17岁分别,23岁于异国重逢,25岁对方嫁与他人为妻,40岁永失挚爱。
一生的追逐画上句号。
“那束花也是送你的。”盛焱川突然道。
“我说呢,不记得你母亲多喜欢花啊,不过你送我这个干什么。”
“看病人不应该带花吗?”盛焱川压下心底隐约泛起的酸涩,语气中却带着藏不住的怒意。
“......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你生病了却还待在山上不肯下来,知道你才四十多岁就不想活了,还是知道你早就立好了遗嘱,要将自己的资产全部留给我?”
“焱川,我......”
盛焱川挂断了电话。
他痛恨那些强行带走他生命中重要之人的东西,却不知道那东西名为何物,更痛恨自己在这一切面前,好像永远都是无能为力。
因为说到底,最值得被痛恨的就是他自己。
这个带着噩运和诅咒存活于世间的万恶之源、杀人凶手、害人精......
回去的路上,老刘不停从后视镜看向坐在后排的人。
盛焱川脸色很不好。
“少爷,您跟我回家吧。”老刘不放心道。
“回家?哪里是我家?”
“......”
“如果这里是我家,为什么他们不在?如果那里是我家?为什么只有我不在?”
“少爷......”
“他把我一个人送回国,让我远离爱的人,哭坟都找不到地方。”盛焱川声音冰冷,“还专门为我打造了一座囚笼,刘叔,你也认为我应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