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内仍旧是歌舞升,冷弦出血酒。
罗裙不知倦意,昼夜不息。文人墨客饮酒挥墨,尽显诗文之气概。
乐此不疲,酒中墨文,杯中印红。
“铮——”
弦声铮响,惊的屋内三色罗裙心颤不止。
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冷眼看着面前床上那被血浸透了的血色罗裙。
罗裙之下刺碎玉,红袖之下脓疮艳。
寒气飘飘然,溢满整间房屋,将里头的人颜都给冻结成寒霜。
此般寒气冻人,却仍是留不住血色罗裙渐渐平缓下去的气息。
淡淡的,最终归于一山川之下千年寒冰溪流,再也见不到任何波动。
彼岸花开满极寒冰川时,已死。
朱色罗裙少年颜,满腔怨恨先行离去。
“铮铮——”
外头又是弦声高呼,已然是极盛欢之时。
血色罗裙翻酒污,透红裙摆如血浸染,欢笑声复不断。
几声弦,惊的人断了气,直的将屋内众人泪给扯断了。
低声颤泣在屋内开始蔓延,小雨滴滴落落纷纷下飞,落在人身上却是留不住任何人。
……
忘川死了,楼里头的姐妹们凑出单薄的被子给裹得好好的。
方方正正,整整齐齐小小一块棺材的模样。
在里头,忘川的眼睛轻轻的闭着。
……
卿秋靠在床榻边,滑落了地,与其她姐妹们一样不敢看过去。
只能任由楼中人将忘川抬出去,然后扔了,跟垃圾一样。
明明方才还留有余温的手拉着自己,凑近了些许还说话了哩。
为何,为何这般……
瞬间透凉心,不见任何动静,紧促的眉也再也见不到任何苦楚。
“卿秋……回来了……就好……”
话还没说完,气就先断了,断在了卿秋耳旁不见了踪迹。
“对……对不起……”
卿秋失了气力,无力瘫倒在床榻旁,垂下了头。
跑的急,慌不过,青丝散乱,在夜中轻的晃了下来垂掉在面前。
寒风折来,断生冻人颜,寒人心。
透心寒,跪倒在地,卿秋紧咬牙抬头看去。
只见到被抬出去那人微微垂掉下来的一点衣角,泪眼模糊。
见花朱色不见人,地上寒意是毒蛇顺着往上攀爬将人脖颈掐住,开不了口说不出话,只剩下无能为力的溺水窒息感。
寒霜飞来,轻的撩拨起卿秋两侧的碎发,向前折去。
碎发向前伸手,极力伸展,一颗心想要挽留住眼前人。
却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人从自己眸中出门不见了踪迹。
人走夜微凉,风也轻轻的淡了下来,逐渐没了气息。
卿秋两侧的碎发被放了下来,垂掉在猩红的泪眼旁。
额头右上角一处疤痕,在碎发间若隐若现。
那是卿秋之前为信春挡当家的飞来一击所留下的疤痕,当时无冬前去求,跪求郎大夫。
郎大夫医者仁心,见到无冬下跪惊得把人扶了起来。未曾因无冬是红尘舞者而轻薄半分,转身匆忙背上药箱就跟着无冬往回赶。
郎大夫说,命悬一线,怕是再晚上些许这秋姑娘怕是断线再也回不来了。
都是命悬一线,可天无情,大道间不当人者更是无情。
不甘心,心不愿,卿秋紧咬牙根本不愿相信今日又走了一位姐妹——因为自己,是为了自己……
为何这般,为何郎大夫她那般医者仁心之人不在了。
像是失踪了一般,没再见到郎大夫她人,也没再听到她那悬壶济世的故事了。
身旁三色罗裙皆是暗沉着脸,眸中不见半分光。
信春抬眼看去,盯着门口早已不见人影的夜色,暗道:“走吧,忘川,好好的……”
忘川不会被拿去当做寻常死去的姑娘们给别人配阴婚,信春知道,因为信春见到忘川手上那脓疮烂肉。
烂的太彻底了,片片血花生白骨。别人一瞧就是知道了,这般模样是当不成寻常人家姑娘的。
屋里头,一片死寂,不见半分笑。
无冬,无力的半靠在床榻旁,颤着眸死死揪住自己的袖口将手给遮盖住了。
手中还拿着那春绿色的香囊,却是再也问不出口说到底要怎么样,要怎般才好?
怎么样?
怎么样都不会好。
死?
死了也不会好的,活着的时候生不如死。
死了,也是得不到解脱。
尽夏呆呆地站在床榻旁,透过门缝隙盯着外头的夜,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泪哭干了,屋里头脸上泪痕擦不净,在寒风冷夜中被冻成了千万年也不退让半分的长恨痕迹。
此恨,不绝!
千年常在,万年存!
活着的时候要恨,死了更要恨!!
……
漫天纷雪,一刻不歇,世间顷刻之间苍白一片。
片片雪花,下落染双鬓。
暗夜中地上一绿衣仍是伸出手前去接住下落无所依的雪花,一片一片下落叠了起来在手掌心内落下了一层白。
那人睫毛上染上白霜,久夜不化。双鬓被雪染上发了白,一双眸暗沉无色眼眶倒是着上了些许颜色——寒夜中被冻出来了的。
又像是想起来许久之前的事情,无可奈何便是红了眼眶。
许久许久,这人才被下落雪花带来的寒意给惊回过了神。
颤了颤眸,信春这才回过神来。
往事东流水,故人一去不复返。
再怎般,也是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冷不过,暗夜中那抹青绿色罗裙微微颤了下。
伸手抖了下衣裙,一下便是将肩侧两白山给抖散落了下去。
手中接住的片片雪花,看了又看,在手掌中寒冷不过。
想了又想,确实是冬日之实,冻人心寒。
手都冻僵了,还是舍不得将掌中雪花扔下。
不愿抛弃掌中片片雪花,望着手中漂泊无依的白雪,仿佛昔日三色罗裙又是显现在眼前。
都是一般模样,雪花色白洁不过,明眸笑颜正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