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就要死啦。”他说。
她从河中坐起,抬手间湿透的衣袖一直往下滴水。她把湿淋淋的长发别到耳后,站了起来。
罗塞塔问:“战场上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只关心这个吗?”【赛罗】叹气,“跟我来。”
他牵着人类女性的手往河对岸走,他们并行在浓密的白雾中,涉过丰茂的莎草丛。隐隐约约的乐声越来越清晰。
一人一奥一直走,直到抵达一片平坦的草坪。草坪上放着一台显像管电视,一种20世纪90年代常见的大头电视。屏幕上放映的是《梦比优斯奥特曼》。原来刚才听见的声音是从这里传出的。
他们在电视前坐下,双手抱膝看着电视上的大决战。
安培拉星人依旧站桩,正面迎接梦比优斯的连环爆炸。托雷基亚正用门扉到处捡尸,把重伤濒死的人员都搬到战场边缘。美菲拉斯被扔在一边,力竭的泰罗和罗塞塔摆在一起。用泰迦火花收集起来的希卡利酱放在废墟里捞出的小猫身上。天空越来越黑,画面中心的爆炸接连不断,黑色火焰如附骨之疽,梦比优斯抓紧安培拉的手臂不放。
黑暗皇帝终于后退了一步,他叹息道:“堕落之光,为何还要抗拒黑暗?”
“都是因为你,你必须死!去死去死去死!”
黑暗凤凰已然神智不清,只会反反复复重复孩子气的诅咒。尽管初心是为了守护,但是愈发狂暴的爆炸无法控制地开始波及地球。
放在过去恐怕又要被龙骂了吧?
可是梦比优斯已经无力收敛余波,巨人们的战斗终究要人类全盘买单。
“3分钟之后,这个宇宙就会毁灭。”【赛罗】漠然地说。
罗塞塔扭过头去看他。
“梦比姆爆炸的威力以指数级递增,大约三分钟左右就足够把这个宇宙炸掉。”
“当然,现在还不必恐慌,指数增长是非线性的,最后几秒才会突破宇宙尺度。到那个时候,大家都会平等地死掉。”
“没人管吗?”她问,“奥特之王。或者赛迦?”
“哈,你说那两个总是姗姗来迟的家伙?”V讥讽地笑了,他双手抱肩,“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雷杰多。说不定梦比优斯哪一下爆炸能把大宇宙意志的战士炸出来。然后雷杰多给闹事的双方邦邦两拳,全部捶死完事。”
“……你好像不太高兴,V。”
V怔然,他放下手,把罗塞塔捞进怀里。用脸颊贴了她的发顶。他看着她濡湿的眼睫,轻声说:“亚理,我不开心。”
“这本来应该是我喜欢的结局,世界毁灭,而你回到我的掌心。可是我不高兴。”
罗塞塔安静地伏在他的胸前。她还没有抱过长大的赛罗,如果死亡就在今天,或许现在就是唯一的机会。
她问:“为什么?”
“这是一个无聊的故事。”他闷闷地说,“那只笨猫是真的爱你啊,愿意为你烧得连渣都不剩,跟他妈妈一样。这样下去我连他的灵魂都回收不了。”
“嗯。”
“还有你,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死去了。无知固然令人幸福,可我知道你不要这蒙昧的幸福。”
“嗯。”
“还有安培拉。他做的很好,替我收回了你,可是他把你打成那样……毫无尊严!毫无品味!毫无意义!”V忽然咬牙切齿起来,“他怎么能那样对你?亏我本来还很喜欢他的!”
“你喜欢他,为什么?”罗塞塔不解地问。
V用红色的手摸了摸罗塞塔的脸,他不开心地说:“我曾经见过他。他的族人向我许下一个愿望。”
罗塞塔一下子坐直了:“他们是怎么见到你的?”
“你知道祭祀吧?用灵魂作为祭品沟通神灵。因此献祭都要杀掉点什么东西。”
他顿了一下,说:“数量庞大的死亡是一种指向性很强的仪式。当安培拉的文明因为同一个原因死去,无意中满足了死之仪轨。于是我降临了,并且瞥视了那个孩子一眼。”
“他们许了什么愿望?”
“【不要死】。”V复述道,“【终末之子,不要死。】”
“哪怕背弃过去的一切,舍弃光辉道路和相信过的理想,也不要死。无论变成什么,都要活下去。”
“……他们对死亡投降了。”
“是的,那个孩子舍弃了真名,成为【安培拉】。他从那短暂的对视中窥见我的部分道路,从此走向如今,”
V说:“某种意义上,他算是我的继承者哦?我一直在等待他向王座冲锋,向我举剑。不过他被仇恨蒙蔽双眼,只顾着和光明较劲,不知道还要在尘世打转多少年。”
真有意思。罗塞塔想。这场决战中居然聚集了这样多的复仇者。敌我双方都在为同一种理由征伐,这或许就是生命的共性。
“那么,你现在想干什么?”她问。
“我想吃掉你。”V的嘴唇在她的脸颊边流连,呼出的气流吹拂在皮肤上,温暖黏腻。他贴着罗塞塔说:“但是我又想你杀回去,把那些敢于伤害你的人全部杀掉!”
“怎么办呢,妈妈?”他用赛罗的声音说,“我找不到一个帮助你的理由。再打白工的话,我的面子真的一点都不剩啦。”
罗塞塔露出了微笑。
啊,原来是这样。
她伸出手,拉下V银色的脑袋,然后抬头吻了吻他额间翠色的艾梅利姆水晶。
“理由的话,我会给你的。”
她在【赛罗】的尖耳边轻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