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明一世的姜仙君如今真想把自己这张乌鸦嘴缝起来,想什么来什么,想谢承影的药会失效,就还真失效了!
谁能料到无名药失效的威力竟如此之大,刚刚还稳占上风的人,下一秒便跌成了凡修不如的模样。
哪怕在谢承影酒后见过一次,姜含光也忍不住为之心悸。
谢承影就地一滚,避开了几支冷箭,还没从看见袖中箭的震惊中出来,就发觉自己的灵力再度滞涩,如何都运转不过来。
她下意识瞧了不远处的马车一眼,见姜含光还在与自己的法阵纠缠,才紧紧握住剑柄,硬靠自身力量挡下黑衣人充满灵力的一剑。
而肉身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与灵力对抗的,没了灵力护体,这一剑的剑气立刻震进她的五脏六腑,叫她身体里翻江倒海,胃不是胃,肠子也不是肠子,肚肠绞在一块儿,痛得像被下了五味剧毒。
谢承影勉强撑住地面,面色白了又白,吐出一口瘀血来。
黑衣人并无留她性命的意思,当即就要补剑,姜含光脑海中的弦一抖,五指合拢,神识之力立刻铺天盖地涌进那张已经随谢承影式微而几近崩坏的法阵,强行重开咒字。她一拍桌面,携量骨略到黑衣人面前,握住剑柄,剑身上挑,化开了即将刺中谢承影要害的这一剑。
谢承影唇边的鲜血都还没来得及抹去,已经厉声道:“你出来做什么?”
“废话!”
姜含光方才神识倾泻而出,此刻太阳穴突突跳动,还要强打精神应对黑衣人的招数,听到谢承影说这种话,当即七窍生烟,恨不得一剑能削去面前两个人的脑袋:“你以为用法阵把我绑起来就是对我好了?你死了我不是照样得死?蠢货!什么时候能改改你那一个人横冲直撞的破毛病!你想让我们都死在这儿吗?”
这话骂得太不留情,更不符合徒儿身份,乃恪尽君子德行的姜含光这辈子能说出的狠话之最。
然姜含光如今整个人都像扑在雾里,出招全凭本能,说话更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生死攸关面前,留意不得细节。
谢承影却在听见这句话以后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原地,血迹干涸在脸上也浑然不觉,活像个雕塑,可怜又滑稽。
战况激烈,谁也没法去求证谁方才说了什么,姜含光只能分一缕余光去看谢承影的情况,看其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道这人终于识了一次好歹,没在这个节骨眼上与自己顶嘴,不然她恐怕要原地气倒,平白叫黑衣人捡了便宜。
而就是这一打岔,翻翻滚滚与姜含光过了数百招的黑衣人找到了破绽,袖中箭倾囊而出,打得姜含光避之不及,等姜含光好不容易错身躲过去,又立刻飞脚一踢,踢偏她剑意的同时左手递出一剑,正中肩头。
姜含光肩头一痛,当即弯腰,险险擦着下一剑而过。
不能再纠缠下去。
肩头一热,流出的血染红一大片白衣,谢承影见状终于回神,要拖着身子站起来加入其中,被姜含光一张符轰出几尺远。
不能纠缠下去。
姜含光心如明镜,不管出不出自蓬莱,眼前这人都定然善毒。一如修士惧怕未知的袖中箭,她姜含光也惧怕黑衣人未知的下一招。她和谢承影都负了伤,又灵力不完全,再消耗下去,对她们无异。
何为破局之法?
谢承影被姜含光推到外围,终于得了空隙,脑子回笼一般要掏药出来服下。而药效需要时间才起,过度服药对身体也无益。姜含光心知肚明,看也不看她,呵止道:“别吃!”
破局之法,即为——
谢承影本就浑浑噩噩,听到这声呵止,动作立刻停在原地。
下一刻,姜含光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带着人掠身飞上树梢,随即一手握住剑柄,一手直直握住剑身,将白刃刺进血肉之中,金光顿时大盛,灵力、血流、剑意合为一体。
“开、天——”
开天以问仙。这就是姜含光得以独步修真界的杀招了。
她原以为只有问仙能与自己心念一体,没想到,认主谢承影的量骨用起来也算趁手。
狂风呼啸,怒潮决堤,天地也变色。整片树林都在风中摇摆弯折,叫鸟兽惊散。风过之处,千千万万叶片都摧枯拉朽,在空中打着旋卷作一片。
叶片变作了尖锐刺人的武器,偶有一二不慎划过姜含光脸颊,便能立刻见红。而处在如此飓风中心的黑衣人只来得及受几片叶子,便在被削成肉片之前连滚带爬地遁逃走了。
飓风在山林中盘旋许久,惊涛般地剑意才终于被参天树木细细切开。
姜含光仅恢复到六七分的灵力在情急之下也爆出了十分,她本就神识用尽,这下灵力也烧得一丝不剩。只来得及在得以大亮的天光之中欲盖弥彰地立直身子,回头看还在发怔的谢承影一眼,就眼前一黑,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