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随意坐在通向池塘的台阶上，原本是看星星看月亮，却变成了姚灼的单方面哀求。

沈宁安看了她许久，淡淡地回握了一下她情急之下抓在自己臂上的手，还是摇头。

姚灼便知道，她没法撼动沈宁安的想法了。

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沈宁安去逞能。沈宁安的身体有多么羸弱，她是最清楚的那个。

“——做了什么？”

谢承影见姚灼心慌意乱，气定神闲地将那张改良灵符递到对方手上：“其实我也想知道，沈仙君和我、和姜含光有什么仇什么怨？从猜到她的身份起，我便没完没了地思考这个问题，直至此时此刻，依旧没想出答案。事实上，我与她素不相识，还善心和她调过来你家帮忙的班次，她却如此恩将仇报，实在令人心寒。”

“姜含光……”

被避讳已久的名字重新摆上台面，姚灼分神片刻，才缓缓悟过来一点谢承影的意思：“和姜含光有关？”

她拿着灵符，将符纸颠三倒四看了半天，除去认出确为自己手笔以外，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不仅灵力，人在神识天赋上也分三六九等，神识越强，对符字、法阵的灵敏程度越高。

姜含光在这方面自然属于最拔尖的那一批，而无论谢承影还是姚灼，都没法达到她那样快速察觉其中门路的水准。

眼看姚灼再度陷入不解，姜含光这个并不为另二人所知的话题中心人物好心提醒：“这张灵符，我们是在迟不恙身上找到的。”

姚灼一激灵。

“我们推测，灵符被你那沈姐姐改造以后，便能让邪祟为她所用。”谢承影又往姚灼心口上扎了一把刀，“这神识天赋堪称一流，就是不知道为何要往姜仙君和我身上使。”

即便事实摆在面前，姚灼也依旧替沈宁安挡了一句：“你们当真从未结仇？”

谢承影一哂：“小灼儿，偏心也不带你这么偏的。”

月光静静流淌。

“你的意思是，姜含光包庇迟不恙一案，全是沈宁安往她身上泼的脏水？”

姚灼不敢置信，重新问了一遍：“谢仙君，你又怎么知道沈姐姐她和姜含光无仇无怨？如此定罪恐怕过于轻率——她也并未害你。”

“有仇便有仇，泼人脏水作甚？”谢承影漫不经心地咧了一下嘴，露出几颗牙齿，冲姚灼露出了自己那副赖皮模样，“再说了，就允许她有仇，不许别人有仇？修真界约定俗成的法规三千，就算你们姚家人也得遵守，法规上还有无故杀人必须偿命一说呢。”

“若你非要讲能不能定罪，那我只能告诉你，很可惜，修真界法规其实管不住我。”谢承影刚刚还在大义凛然地拿法规压人，下一秒就在姚灼的瞠目结舌下叛变，“我想杀沈宁安偿命，你也拦不住我。眼下看你反应，她十成十脱不开关系，我明日就去寻仇——别丧着脸了，你那沈姐姐把你利用干净，你还一门心思地为她，图什么？”

姚灼自嘲地笑了笑：“谢仙君如此尽心尽力地为姜含光翻案又是为了什么？”

“我？”

谢承影忽然有些脸色不自然，她用手指扣住手心，摁了摁，才坦荡道：“我要找沈宁安，是因为她前几日在试炼大会上构陷我，让我身陷险境，差点被一剑杀了，为姜含光翻案算什么？顶多叫个添头。”

姚灼一字一句都说得艰难：“我倒不知道，沈姐姐还有刺杀谢仙君的能耐。”

“害，世风日下，没听过传闻吗？你谢仙君如今不过废人一个。”谢承影理所当然地将秘境一事也放在了沈宁安头上，“她自己搭了个秘境，用迟不恙引我进去，又提剑和我对打，我这废人哪里打得过她？要不是爱徒相助，恐有性命之忧。”

姚灼一言难尽地看了姜含光一眼，似是全不相信谢承影的鬼话：“我拦不住你寻仇，也被你说服，心底已经觉得姜含光那事确实和沈姐姐脱不开关系，编故事骗我就没必要了吧。”

谢承影话语一顿：“骗你？”

“试炼大会之前，沈姐姐来过姚家，为帮忙除邪祟耗尽灵力，旧疾复发，两条手臂都已提不起重物。”姚灼并无半点撒谎的神色，蹙着眉头回忆道，“我有心一直留着她养身体，但她非要参加试炼大会不可，试炼大会前一天晚上离开。以她那副身体，绝无一晚上就能重新提起剑的可能。”

此言一出，姜含光额角狂跳。

——沈宁安一定不无辜，但如今调动迟不恙、偷袭谢承影的，为另一人。

究竟是姚灼在撒谎，还是真有另一支力量在参与这件事？

黑衣人和沈宁安之间，是什么关系？

只是这些疑问都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谢承影镇定地一点头堵在了心底。

谢承影随意道：“那就是我推测错了吧，总之，你不知内情，我不与你追究，也希望你不要再替人犯做事。当然，你执意如此，我也拦不住你。”

“——已经做了。”

谢承影扭头。

姚灼半闭着眼睛，面上有月光和悲伤、不解混在一处，她轻声道：“你们送来帖子的那一天，我就将此事用传音符告诉沈姐姐了。”

谢承影牙酸：“一派情深，真叫人头疼。”

一派情深这个词像是戳了姚灼哪个痛处，她弯下腰去，几乎要将自己蜷缩起来。曾经的笑容通通泯进了如今的愁绪之中，她想大声尖叫，想放声哭泣，然而这些激动又很快在疼痛中化成无边的平静。

她无比平静地想着——

沈宁安到底是怎么看她的呢？

可以画出姚家灵符的利用对象，还是什么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