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爬过柳梢,漫上姚灼从来明眸善睐的脸颊。
她闭目呼吸了一会儿,笃定道:“你是谢仙君的徒儿。”
姜含光有些意外,她忙活一圈,又单枪匹马从屋檐上下来,为的就是让姚灼没那么快认出来者。而她小瞧了姚灼的聪敏,不过来回几句话,就将她的身份猜了出来。
想来也是,除去风尘仆仆跑来姚家,将姚家上下都问了个遍的谢承影和姜含光,恐怕没人会如此有闲心,大半夜揪着人,将对方情史问个究竟。
姜含光心道,即便如此,能以此为借口,将玉河的服饰换成自己惯穿的白衣,也值当了。
她为了掩藏自己的身份,还刻意将白布衣和另两套大红大紫的衣服放在谢承影面前,叫谢承影帮她挑呢。
要掩人耳目,谢承影自然会挑最素的那件。
“姚修士果真像谢……我师尊说的那样,冰雪聪明。”事已败露,再挣扎也没有必要,姜含光道,“看来你果然也无疾无病,如姚家人一贯的那样,身体康健。”
姚灼道:“你们走之后,我风寒就渐渐好了。”
姜含光鼓掌:“什么样的绝妙根骨,竟能让风寒到拒绝见人的姚修士在两天之内恢复如初,当真有仙人之姿。”
姚灼被她嘲得面上挂不住,整张脸都是红色,羞恼道:“我只是不想见你们。”
此话在巴不得谢承影脸面扫地的姜含光面前全无攻击性。
她坦然道:“行,算我师尊讨人厌。”
姚灼顿了一下:“你……”哪有这么对师尊的人?
“我承认我师尊讨人厌,你若想听,我还可以再多说上几遍。”姜含光像是没注意到姚灼的欲言又止,转头从善如流地接上前话,“那么,这间客房是为谁准备的呢?总不能是姚家厚此薄彼,专为部分前来援助的仙君开设一间更豪华的客房吧?”
事关家族,姚灼没法说谎,又用起了得心应手的逃避大法。
“我猜,这间房间并非客房,而是某位姚家熟人到访时的专属居住地。”
姜含光仗着她没法转头,静静道:“体弱多病,需要随时煎药,却灵力强盛到足够来姚家援助的人选,我只能想到一个。”
这下姚灼的眼眶都发了红。
“我……”她眼眶通红,眸子却是无神的,“……别说了。”
姜含光有心给她缓冲时间:“你可以缓一缓,然后再听我说。”
“你都把我身体定住了,我还怎么缓?!”无神的双眼迸发出不甘,从出生开始就困顿于一间府邸和一方区域、未接触过真正人间的二八少女显然并不知道自己的心事为何会被戳穿至这个地步,只能露出爪牙,试图阻止将倾的大厦,“你大半夜爬进我家,将卑鄙手段耍了个干净,现在反过来叫我冷静、我缓缓?我怎么——?!”
“我怎么缓?!”
姜含光将姚灼的激动收进眼底,没什么波澜,只叹息道:“你知道你做的事产生了什么后果吗?”
方才还在胡乱反抗,要和姜含光拼个你死我活的姚灼突然被这句话捏住咽喉,发不出半片残破的声音了。
从交出灵符起就忍不住在心底萌出的想法在此时此刻姜含光的喟叹下成型,化为一块大石,压上她的心头。
“后果……?”她表情渐渐变得疑惑,甚至堪称是迷茫地,“什么后果?”
“你们究竟为什么来我家?”
见状,姜含光将谢承影对姚灼不会有意涉案的坚持信了个大半。
“缓好了吗?”她礼貌地询问,“如果缓好了的话,我就继续说下去了。”
“不、不、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也没做……”
大石越来越沉重,压得姚灼几乎喘不上气来,她的全部神智都被一根线牵在刀尖上,一边是对自我的怀疑,另一边是对姜含光的抗拒,稍有不慎,就要被尽数切断。
她只能下意识抵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和你们探的事情有关?”
姜含光望着她:“若你真的什么也没有做,现在为何如此心慌?”
“背后那人什么都算到了,唯独怕打草惊蛇,让你察觉到自己的意图,所以没叮嘱你务必把戏演周全,还要告诉你,她这是正当用处,把你哄得团团转。”
纵使定身符在身,姚灼也克制不住地在这句话之后颤抖起来。
“没有背后之人……”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无稽之谈……”
“沈宗主真是好计谋。”姜含光泰然道,“骗了姚修士一颗芳心,顺顺当当拿到姚家绝不外露的灵符,在下好生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