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兜帽压得极低,阴影吞去了他的整张脸。
江烁听出了他的声音,又是那个顾影自怜的文青:“你哪位?打哪来啊?”
“我是授受神明恩赐的神之子。”男人笑着说。
“我是授受神明恩赐的神之子”。
这句话听起来和江烁小时候对全世界说“来啊,来杀我啊!”没什么区别,都透着足以让人社死的中二气息,她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我很好奇,你照镜子的时候在做什么?”江烁又问,“你不会爱上了自己的影子吧?”
男人像是难以回答,很久都没再吐出一个字。
隐秘的怪癖被别人大喇喇地说了出来,极掉面儿。
江烁认为男人就是她苦寻的“孙子”,坏心眼地嘲讽:“怎么?害臊了?”
“我没想到你没死在那边。”男人从巨齿上跳了下来,“你很幸运,拥有了连我们族群都没有的燃炎,这个恩赐不该降临在一个人类身上。”见她没有反应,男人深沉地又说,“一旦烈火将你淹没,你会被全世界讨伐。”
对方认可了你的赋灵,并降下了诅咒。
江烁何德何能,让男人用了全世界这个计量单位。经男人这么一说,她反倒有数了,于是双手抱拳,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以后的事谁说得准?我只知道,现在是你要被我的讨伐。”
立在尸骨堆里的金色长矛飞出,男人握住矛杆,低沉地说:“在死者之城,你是逃不掉的。”
下一秒,一双双空洞的眼眶又亮起了元素光,咽口堆积的尸骨们次第直立,扬起一层厚重尘雾,发出一阵骨骼脆响,就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围成一个圈,将江烁困在了原地。
化作了尸骨的死灵,居然还能受到男人的差遣。
毫无疑问,能做到这个程度的,只有他们的王,那劳什子灵主。
江烁是何许人也?
在她的生命在受到威胁时,心态就会自动转换成“老娘烂命一条,大不了和你同归于尽”的赴死精神。
人永远不知道自己在逆境中能有多大的潜力,越是遇到了这种情况,她就越是兴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她的生存法则。
灵谕的戾气铺天盖地压向江烁,尸骨们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在火光里翻舞,骨影在火焰的明灭晃动。
江烁毫无惧色,心里只有按捺不住的疯狂在躁动。
她一只手燃着猎猎红火,另一只手不断向男人抛出凌空而爆的火球,游刃有余地穿梭于巨骸的颌骨中。
任凭男人的长矛和尸骨们释放的各种灵谕如何袭来,她都灵巧避让,每一次格挡和反击如同在戏耍扑咬的野狗,甚至还能抽出来手来,试着杀了男人和梅里塔,或者打碎头顶的那面镜子。
打几个回合,江烁挑衅地竖起小指:“哈哈哈~怎么回事?你都碰不到我。”
尸骨们四面夹击,男人找准了机会,将长矛从盲区破空扫来。
江烁低笑出声,抓住了锋利的矛尖,借力一扯,顺势把男人控住:“原来,你不是我的对手。”
说完,江烁把高大的男人甩向尸骨堆,砸进了巨骸的咽口。
长矛带着冷兵器独有的肃杀,沉甸甸被她握在手里。
她先是瞄准了梅里塔,下一秒,腕力翻转,长矛脱手而出,凛冽地投向了那面镜子。
与此同时,林言珩正打着手电筒带队在前,离江烁还有一条短阶的距离时,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巨响。
头顶亮起了明晃晃的火光,数以百计的骨头从他们头顶接连落下,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靠边站了站。
程乐彤被吓了一跳,神经质地叫了一声:“呔!哪来的白骨精!”
极淡的焦涩气从那些骨头飘来,不像焚烧活物那样呛人,倒像存放了千年的土陶味。
维森随意捡起一块骨头,仔细看了看,骨面上覆着一层黢黑的焦迹,说:“是火焰造成的烧痕。”
林言珩扬声呼喊:“江烁!”
无人应答。
其实江烁听到了他的声音,但压根没工夫搭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锁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男人狼狈地摔在地上,他一直在用长矛进攻,看上去并不会使用灵谕和赋灵,不是死灵,也不是猎鬼人,江烁很是费解。
长矛刺穿镜面的同时,石棺里的梅里塔不见了。
“你被骗了。”男人笑了笑,化为了一滩血水,渗入颌骨。
依附巨型主骨而建的金字塔轰然崩塌,碎石块从上而落,坠入了百米深渊。
沙尘覆满天地,荒墟的死灵像是受到了命令,尖锐地咆哮了起来。
所有虚妄的帷幕轰然碎裂,这个史前巨骸终于将凶戾伟岸的外表展露于世。
挂在巨骸上的阶梯和通道齐齐坠落,低频震颤变成了铿锵有力的心跳和脉搏,沉如古老的塔钟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晶状纤维向四周延伸,诡异地顺着骨缝蔓延,血脉交织,巨骸正在长出温热的血肉。
江烁所站的地方,坚硬的触感骤然变得绵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