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烁没心肝地笑了笑:“养子向来如此,到底比不上亲生的。”
“你这么说,江教授要寒心了。”林言珩没有相信她的鬼话,从衣服里拿出一张对折的纸,放在她的身上,“她力排众议保下了你这颗不定时炸弹,这些年可为你操了不少心。”
林言珩调查她也在情理之中,她的履历早就洗得一干二净了。
“私下里调查我,还给我写了封信,难道林同学也是我的狂热粉丝?”江烁坐了起来,对着火光,打开白纸一看。
上面画了简单的图案,一个头半吊在脖颈上,面目狰狞,正屈着身体痛苦呐喊的人。
江烁不动声色地问:“什么意思?想恐吓我?”
“你在调查十几年前那桩旧案,对吗?”林言珩比对了江枫这些年去的险地后,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和当年的黑字危名事件或多或少都有关系,“这个图案你应该很熟悉才对。”
江说把白纸扔进火堆:“没见过。”
林言珩不置可否:“那你为什么要把这张纸烧了呢?”
少爷很聪明,看出了一些端倪。
言多必失,江烁不想和他继续聊这个话题了:“现在兴师问罪不太好吧?”
克丽丝和李旭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林言珩一向寡言少语,今晚破天荒地说了这么多。
李旭发出警告:“江烁,把我们老大气急了,没你好果子吃。”
江烁厚着脸皮朝林言珩靠近了一些,讨好地说:“林同学,你以后也当我的老大吧,要是有什么要吩咐小妹的,小妹在所不辞。”
克丽丝将她凑过去的脸掰了过来:“我们老大跟你熟吗?上赶着过来套近乎。”
林言珩生硬地说:“江烁,我有名字。”
“好吧,言珩。”江烁坦然地只叫了他的名。
李旭正拿着水瓶喝水,差点没被呛到。
林言珩拨弄柴火的手微微一顿,身形僵硬了一下:“什么?”
“不能当你小妹,就当朋友吧。”江烁理所当然地说,“朋友不都叫两个字,这样能让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那天炸了你,是我对不起你,以后对你唯命是从。”
称呼是改变一段关系的开始,为了自己的学分和前程,江烁只想尽快和他搭上线。
江烁炸了林言珩,还敢扬言和林言珩做朋友,她在挑衅吗?
要不是亲眼所见,克丽丝和李旭不敢相信有人能不要脸到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简直是个神经病。
一个神经病炸了林言珩,那起爆炸就说得过去了。
林言珩并不想和江烁讨论自己的称呼:“你还没通过试灵,也没有拿到毕业证,为什么来了?”
夜狩有明文规定,除了林家人以外,非毕业和非行动组成员,不得参与狩灵的相关任务。
林言珩的语气柔和了许多,没那么有压迫感了。
江烁暗想,果然,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孟嘉阳那个“小天才”都能和林言珩成为朋友,只要脸皮够厚,她肯定也能。
“我是来为试灵的事忏悔赎罪的。”江烁毫无悔意地说完,又说,“行动组的莫里恩指挥员和林家都不愿意再派人来沙漠营救你们,希伦和令妹只好委托了我们。”
林言珩捡起一根柴火扔进火堆:“雪凝心思重,你以后可以离她远点。”
……
江烁满脸问号,哪有这么说自己妹妹的?
要不是还有个妹妹,林言珩已经被家族放弃了。
江烁纳闷:“你们怎么扛过的这半个月啊?通行工具呢?”
“克丽丝是我们的守夜人,在河边提供补给。我们的通行工具是一辆面包车,前段时间,在逃亡的路上弄丢了,还好那次在入城前每人都装了一包物资。”林言珩又从一旁背包里拿出了面包和水,递给江烁,“来的不止你吧?”
江烁接过食物:“孟嘉阳和维森都来找你了,我们队伍里只有五个人,刚才城里起了沙暴,我和队员都被吹飞了。”
“沙暴?”李旭欲哭无泪,“还换了一个新花样。”
林言珩倒是找到了,其他人在哪,要怎么出去是个问题。
听起来他们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江烁就着水,三除五下地把面包塞进了肚子,随手擦了一下嘴:“前辈们,对一下情报呗,你们有没有什么发现?找到祭坛的位置没?”
“还祭坛的位置呢,一点线索都没有。”李旭连连叹气,“我们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叫哈桑的小伙,后来就踏上了卫兵们追赶的不归路。”
“我们也见过一个叫哈桑的人!”江烁的脸色结了层冰,“不同的是,我们一开始遇到的是一个叫梅里塔的少女,是她带我们去见的哈桑。”
克丽丝说:“我们也见过这个少女,不过没说上两句话就走了。”
江烁愤然地跳了起来:“那两个小骗子还跟我们说没见过你们!”
“这里是古安卡瑞亚的卡纳城,离开索拉河一定的范围,我们就会一直重复同一天的事,每一天对于他们而言都是新的开始,他们的确没见过我们。”林言珩轻声说,“我们一旦回城,要么被卫兵追到河边,要么被流沙强行送到河边。”
“被卫兵追到河边?”江烁又问,“城里没有打斗的痕迹,你们被困了这么久,没和他们动过手吗?”
“肯定动了啊,城里的卫兵根本杀不完。我们溜进了王的宫殿,想看看祭坛是不是在里头,又被发现了,然后把整座宫殿都掀了,甚至把王一枪穿心了。到了第二天,什么都没发生。一切复原,同样的一天又开始了,纯属浪费力气。”李旭无助地捧着自己的脸,他们什么办法都试过,就是到不了第二天,也找不到出口。
“这么神奇!”江烁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也就是说,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个循环,每天都在重复同一个故事,好比恐怖片里的鬼打墙。
江烁的精神满满,克丽丝完全提不起劲:“我们一直联系不上外界。还以为夜狩和林家放弃了我们,不会再派人来了。”
“只派了五个人来,聊胜于无吧。”李旭沉浸在低迷的情绪中,“我们经历了十五天的重复,那天在宫殿分散逃跑后,其他队员至今下落不明,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原来林言珩不知道那些人被烤成了焦炭。
江烁一只手撑在腿上,托着下巴,斟酌起措辞,思考要如何委婉地告诉他们那些人成了黄沙的一员。
可她想不到怎么能把既定的事实阐述得委婉一点,深吸了一口气,才说:“我觉得吧,你们队伍里的人,死得应该没几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