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烁注意到少年口中带了一个很微妙的“又”字,问:“梅里塔,你经常带人来你家做客吗?”
“是呀,无家可归的人和小动物都能在我们家里住一晚。”梅里塔推开木栏。
嗯……
江烁在土城确实没有家,可以算是她口中“无家可归的人”。
少年拍了拍身上的岩屑,温声问:“这几位是?”
梅里塔像只小蝴蝶一样飞奔向少年,欢快地说:“是新朋友,一个很厉害的姐姐!她帮我带我摆脱了王派来的卫兵。”
王派来的卫兵。
知道真相后,江烁的云淡风轻碎了一地,他们刚来土城就得罪了这里的最高权力。
还以为被什么人盯上了,敢情是自作多情,两波人都是冲着这小丫头的来的。
一条鱼而已,一国的君王还不至于小心眼到揪着不放吧。
孟嘉阳的关注点和江烁完全不同,不满地嘟囔:“她怎么光提江烁?我们算什么?”
程乐彤悄无声息地挪到他身后,阴森森说:“算幽魂。”
然后她荣获了孟嘉阳的一个白眼。
梅里塔把手里的压缩饼干放在一块石头上,抱住了少年,笑着对江烁说:“这就是和我一起生活的同伴,他叫哈桑。”
哈桑揉了揉梅里塔的头:“又去偷他们的鱼了?”
梅里塔笑得天真烂漫,向哈桑展示自己的战果:“嗯,今天就给客人们烤鱼吃吧。”
这次江烁看清了,她手里拎的是一条肥硕的鲈鱼,现在鱼已经咽气了,正死不瞑目地看着他们。
“大早上的吃烤鱼吗?”孟嘉阳是个讲究人,完全不能理解这种生活习惯。
梅里塔眨了眨眼睛:“早上不能吃烤鱼吗?”
穷苦的地方有吃的就不错了,谁管早中晚吃什么?
原始又缺乏资源的地方最容易出的就是小偷,梅里塔把偷东西说得理所当然。
出乎意料的是,梅里塔的家里挂满了新鲜的肉食,门口有几筐新鲜的瓜果,不远处还一口刚开凿不久的井。
在贫民窟,肉食是一种很奢侈的东西,两个少年人甚至称得上相当富裕,居然还没被人打劫哄抢,他们的身份或许并不一般。
梅里塔左手持刀,手脚麻利地处理完了一条鱼,然后钻进了棚屋。
哈桑从柴房拿了一把小弓和硬钻杆,在一块软木上来回拉动弓上的绳子,弓钻取火。
从他们的动作中,江烁注意到了一件事,梅里塔和哈桑都是左撇子。
两个人一起生活久了,难免会有类似的习惯,她也没多想。
木头上升起了的阵阵白烟,江烁看得费劲,悄摸打了个响指,软木上燃起了火焰。
哈桑放下弓,礼貌地说:“梅里塔介绍过我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男女好像只看得到江烁,孟嘉阳把这一切归结于江烁顶着刺头一样的红发。
“我叫江烁。”江烁又把手机掏出来,不忘初心地点开了林言珩的照片,“小伙子,你见过这个人,还有和我们打扮一样的人吗?”
哈桑认真地看了一下手机上的图片,沉思了片刻,说:“你们是来找人的吗?最近卡纳城戒严,除了你们,我没在城里见到其他的过生面孔,不过你们可以去附近的索拉河看看,王的婚礼要开始了,有许多异乡来客赶到了河边。”
卡纳城是古安卡瑞亚的都城,索拉河是安卡瑞亚从古至今的母亲河,流经塔戈赛沙漠,汇入瓦洛德海域。
果然,这里真的是古安卡瑞亚。
江烁问:“王的婚礼?”
“是的,婚礼。”哈桑看向正在棚屋梳妆的少女,“梅里塔被王看中了,昨天王送来了聘礼,今天是闻风节,等会儿就要来接她去当王后了。”
梅里塔从窗户探了一个脑袋,露出一张涂满了脏泥的脸,生气地大喊:“我要和哈桑一直待在一起,才不要当他的王后,不要嫁给他!”
说完,“砰”地一声,她重重地关上了窗门。
难怪街巷那么热闹,那些食物也说得过去了。
“她抹那么多泥干什么?”孟嘉阳大跌眼镜。
这个世界疯了。
让野人一样的丫头当一个国家未来的王后?没其他女人了吗?
他为这座金灿灿的土城默哀了三秒。
梅里塔放在现代的话,还没到法定结婚年纪。
少女故意把脸抹成那个鬼样子,十分抗拒即将到来的婚姻。
程乐彤鄙夷地说:“抢强民女吗?这孩子明显不乐意啊,你们的王多大了?”
哈桑垂着头说:“我们的王很年轻,才二十多岁的样子,梅里塔和他在一起会幸福的,她本来就不该属于贫民窟。”
“她不想和王结婚,为什么不跑呢?”孟嘉阳的“小天才”思维又活跃了起来。
大多数十五六岁的少女都有点天真,到了二十五六岁左右,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梅里塔只知道自己要嫁给不喜欢的人,不知道这意味着她能跨越阶级了。
“她不嫁给王,我和她就会被活活烧死,”哈桑又抬起头,茫然地说,“梅里塔牺牲了自己,如果没有这些聘礼,我们其实一贫如洗,沙漠太大了,逃也也不知道该逃哪去。”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少年人之间的感情并不纯粹。
“你喜欢她吧?”江烁一语点破,“我要是你,就趁着月黑风高,用王给的聘礼,带梅里塔走得远远的。”
“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年代,不能用现代的思维教唆两个孩子,他们去外面能活几天?王不会来抓他们吗?”优奈往孟嘉阳和江烁的后脑勺各来了一掌,“少抖机灵。”
江烁认了打:“好吧,我瞎说的。”
“我是个流浪的孤儿,梅里塔收留了我,是我的恩人,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哈桑的目光晦涩不明,又看向那扇紧闭的窗户,“卡纳城是她的家,她未必会跟我走,我也不敢带她走,那样会害了她,梅里塔和王在一起会幸福的。”
哈桑重复了刚才的话。
江烁在家总臭着一张脸,没对江烨明和许国良说过一个“爱”字。
她认为有些话要说出来了,才不会让自己后悔余生。
当然,江烁始终相信父母还活着,但她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如果她能幸运的在这次任务中生还,她也没把握能活到见他们。
行动组每年都要损失一半的成员,她总是后悔没和他们说一些酸掉牙的土味情话。
江烁老生常谈地又劝了一句:“你喜欢她,你就得告诉她,别给自己留遗憾。”
“我……”哈桑卑微地说,“我没有,也不配。”
一个穷苦的男孩怎么能和王相提并论呢?
梅里塔没被王看上,他也许还有机会和少女喜结良缘,可惜事与愿违。
哈桑不承认就算了,江烁也不想继续戳穿他的心思。
很矛盾,当地人说着阿拉伯语,却在用弓钻这种笨拙的方法生火,她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们这里的人有特殊的能力吗?”
哈桑满脸困惑:“什么特殊的能力?”
江烁伸出手,一团火焰在她的食指上跳跃:“像我一样。”
“好厉害!”哈桑像是看杂耍一样,不由自主地拍了两下手。
江烁皱起眉:“没见过?”
哈桑摇头:“我从没见过这种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