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这件东西，或者这件事本身就过不了明路。

除此之外，这条任务发布的时机正好卡在裴渊泽的S级战斗系的身份曝光以后，并且仅限A级及以上觉醒者接单，与其说是巧合，针对性未免也太强了一点。

“我知道，”裴渊泽把手机收回去，“不过总不能辜负了人家的一番盛情嘛，还有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去家里抓什么动物的崽子？”

“……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凌白纠正道，“你是打算将计就计？”

“差不多吧，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这单子地方偏、给钱多，还不用跟管理局报备。”裴渊泽接下订单，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从沙发上弹起来，整张脸凑到凌白跟前，“哥，你会陪我一起去的，对吧？”

凌白往后让了让，无奈的推开裴渊泽的脑袋：“你都接了还问我？”

“你答应了我心里才有底嘛。”裴渊泽笑嘻嘻的往他这边又挪了半寸，身体几乎要贴上来，呼出来的气扫在他手背上，温温热热的，还带着一点甜甜的酒味。

凌白垂下眼睑，冷淡的站起来朝厨房走去，裴渊泽在后面喊：“那我去收拾一下装备，哥你也记得把要用的东西带上！”

凌白背对着他应了一声。

他拧开厨房里的水龙头，水声盖过了客厅里的动静。

太近了。

……

西荒断层比凌白想象的还要荒僻。

从宣海一直往西走，过了省界之后，沿途的城镇一座比一座空，公路上的车越来越少，到后面就只剩下他们这一辆。

负责开车的人姓王，代号「锈钉子」，也是赏金公会的猎人，本地人，这次的任务是专程担任司机和向导，送他们到侵蚀区边缘。

“老婆，快把童童叫来，你猜我这趟活拉到谁了？”在服务区休整时，老王特意给妻子女儿打去视频电话，屏幕故意往后排偏了一点。

裴渊泽配合的招手，露出灿烂的微笑，电话另一边的少女兴奋的惊叫出声。

“啊啊啊是「深渊」大人！！旁边的那位也好帅啊！”

裴渊泽胳膊一伸，勾住凌白的肩膀，把他拉进屏幕范围，车内瞬间爆发出少女更大声的尖叫。

休整过后，老王重新发车上路，为了防止犯困还打开了车内广播，但随着路线深入，广播渐渐也没了信号，只剩下模糊的沙沙声。

“二位，再开一个多小时咱们就到了。”老王关掉了广播，沙哑着嗓子给凌白他们介绍，“西荒断层是几年前侵蚀区定名时才有的称谓，以前这片叫大金矿场，老板是我小学同学的表哥，就姓金，后来不是灾变了嘛，他们一家就搬走啦！听说后来这个金老板畸变了，把老婆孩子都咬死以后不知所踪了，唉！”

“特遣队没有出动抓捕吗？”凌白微微蹙眉问道。

按规章，一旦出现人类畸变、恶性伤人逃逸事件，哪怕是偏远矿区，当地管理分局也会立刻上报，特遣队会第一时间介入清缴，绝不会放任畸变者在外游荡、形成隐患。

老王握着方向盘，无奈叹了口气：“你说的那是前几年的规矩啦，现在全国到处都是侵蚀区，这种畸变体遍地都是，特遣队哪管的过来！”

凌白皱了皱眉，陷入沉默。

老王侧头瞥了他一眼，又迅速转回视线盯着前方坑洼的公路，苦笑一声：“民众报案当然会登记，可普通强制力机构管不了畸变体，特遣队就那么些人，大事还管不过来呢。”

车轮碾过路面碎石，发出一阵咯噔的响动。

“当年金老板这事儿我那哥们儿也报了案，分局派人找了一圈没找到，只能标注成‘持续监控’，这不也不了了之了。”

凌白垂眸不语。

七年的“死亡”，与世隔绝。等他重新回到这个世界后率先接触到的仍然是陆行澜、秦薇这些管理局成员，遇到的侵蚀事件也基本都是官方牵头的。因此他一直下意识沿用七年前的认知，以为秩序依旧能覆盖到每一处角落。

直到此刻听老王讲起，凌白才猛然意识到现实早已不是他记忆里的模样。

秩序有边界。世界灾变形势不断恶化，管理局的力量捉襟见肘。

车窗外天光越发暗淡，远处连绵的山体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凌白坐在车里，心底翻涌起沉重的悲凉。

或许秩序并不是从他离开以后才开始崩塌，而且他从前站在秩序的核心，经手的都是官方力量能覆盖到的事件。

如今踏足这片边缘荒芜之地，才窥见了庞大阴影之下，被舍弃的另一面。

裴渊泽靠在车窗边上，原本漫不经心望着外面枯褐色荒山，听见两人对话，视线转过来落在凌白脸上。他看出凌白情绪细微的变化，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胳膊轻轻碰了碰凌白的手臂。

“哥，别想太多。”

凌白怔了一下，转头瞥见裴渊泽一如往常的明亮眼神。

“嗯。”他轻轻点了下头。

车子继续向西，朝着西荒断层的腹地前进。沿途早已看不到任何人烟，废弃的村落瘫倒在山脚，公路两边不时能看到一些前人遗留下来的交通工具和生活垃圾。

再往深处开甚至能看到路面上散落着不知名的骸骨，一头巨大的畸变体骨架横亘在道路中间，挡住了唯一的通路。

车子在这具骸骨前停下，老王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这里的侵蚀霾浓度已经很高了，老王只是个D级觉醒者，虽然穿了防护服，但还是十分不适。

好在他的任务范围也只到这里。

“很遗憾，两位，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希望你们平安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