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现在又在做什么……
“你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江屿瞟他一眼,“那个C级单子的任务点在东区中部的旧食品厂,离尘暴中心只有一小段缓冲带。如果按扩散速度推算,他现在待的那片区域,算是污染最重的地方之一。”
凌白没再接话,手指却渐渐攥紧了。
“应该快到了。”
车又拐过一个街角,前面的视野中忽然出现一座低矮的水泥色建筑。仓库的顶棚缺了一角,外墙模糊一片,沾满了血迹。
凌白隔着玻璃看去,发现大门居然没有锁,半扇铁门被什么东西撞得朝外翻着,地上拖出一道黑乎乎的长痕,混着干涸的血。
“停车。”
“你怎么知道就是这儿?”江屿把车停在五十米外,熄了火。
距离裴渊泽失联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谁也无法确定他是否还待在旧食品厂周边的区域。
但随着他们离裴渊泽最后的定位越来越近,凌白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信号早就断了,但直觉像一根细线,越靠近这片厂区就绷的越紧。
仿佛裴渊泽走过的路、扶过的墙都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只有他能够感觉到。
凌白独自下了车,江屿坐在驾驶位没有动,只把车窗降下来探出手臂,语气十分冷淡:“小心点吧,别太相信直觉,这种地方死人和活人有时看起来差不多。”
这一点他当然清楚。虽然凌白信任裴渊泽的实力,但在这种突发状况下,很难保证裴渊泽是否已经成为畸变体。
凌白放慢步子,伸手按在翻卷的铁门上。门很凉,凉得有些不正常,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吸走了周围的热气。
仓库里很暗,顶棚破洞漏下的光被尘雾滤成灰白色。地上是密密麻麻的死老鼠,全朝着一个方向倒着,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
仓库里已经没有活的畸变体了,凌白用袖口掩住口鼻,绕开那些尸体往里走,终于在靠墙的角落里看见了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影。
他半靠在集装箱边,脸色灰败,嘴唇干裂,一条腿肿得变了形。人还没彻底昏过去,听见脚步声,费力地睁开眼睛,看清来人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救……救……”
此人和凌白在安易通上查到的觉醒者照片吻合,正是和裴渊泽组队的赏金猎人「老瓦」。
裴渊泽果然来过这里。
凌白蹲下身,把随身带的水壶拧开,喂他喝了两口。「老瓦」咳了几声,气若游丝:“你是官方的人?快、快去……和我组队的那小子……”
“他在哪?”
“他,他……”
据猎人「老瓦」说,当他和裴渊泽来到任务地点时才发现仓库里的畸变鼠远超订单中预计的数量,原本想上报给赏金公会招募临时队友,可由于尘暴突发没有信号,他们被困在了这间废弃仓库里。
一番交战过后,「老瓦」受了伤,就在这紧要关头,一只十分强悍的畸变熊砸破了仓库大门。
“那熊砸破集装箱门时,我……我以为我们俩死定了!”「老瓦」惊魂未定,话都说不利索。
彼时他几乎已经绝望,腿上的伤让他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畸变体朝他们扑过来。
就在这时,那个小子忽然挡在了他前面。「老瓦」没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只见一层薄薄的水元素屏障在面前展开,把畸变熊的第一下扑击硬生生扛了下来。
那一击重得仓库的地面都在震,可屏障毫发无损,B级防御系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那小子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别动,我把它引出去。”
「老瓦」还没应声,裴渊泽已经跑向后门的方向,他故意弄出动静,引得那熊发狂追出去。
“我只听见外面一阵巨响,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没了声……”
裴渊泽没再回来。
凌白听着「老瓦」的讲述,脸色越来越凝重,没再多说什么,只把水壶留给了「老瓦」,让他去车上找江屿,自己则起身朝后门走去。
他要去找他。
凌白推开后门,外面的天已经暗了,风吹散了地上的碎石和浮土,掩盖了一些痕迹,但还能依稀分辨出畸变熊的脚印。
沿着那串巨大的脚印往前走,手电的光芒只能在黑暗中晕开小小一片,连旁边的厂房都看不清楚。凌白索性关掉手电,只靠自身的夜视能力去认路。
越往东走,周围的能见度就越差,空气中的煤油味越来越重,中间还夹杂着一丝熟悉的气息,像是裹挟着海盐的凛冽海风,混合着湿润的水生植物的味道。
凌白站在无边的夜色里,心跳莫名加快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