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白在特遣队时出过数不清的任务,也去过不少侵蚀区,但从没见过哪种污染物会给自己盖房子。
这不是单纯的侵蚀扩散,这是有意识的构造。
踏进城堡大门的那一刻,凌白感觉周身一暖,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下一秒,他站在特遣队的指挥室里。
一个年轻人正歪着身子坐在长桌旁,随意的翻着抽屉,他的脸被厚厚的文件挡住,看不真切。
正当他想要上前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还没进门,程宇爽朗的笑声便传了进来。
“队长,这小子不愧是你儿子,才这么点大就能拿到特训A+的成绩了!”
程宇手中牵着一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孩子,头上戴着个防护面罩,怀里抱着一把动能枪,依旧看不清脸。
儿子?特训?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虽然进入幻象的那一刻凌白就已经有所察觉,但这剧情未免也太荒诞了。
难道这个侵蚀源觉得他的终极理想是结婚生子?还是想剑走偏锋引起他的好奇?
凌白漠然的闭上眼睛,再次睁眼时已置身于恬静的花房之中。
阳光穿过落地窗,洒在柔软的蕾丝桌布上。长桌上摆着成套的陶瓷茶具和精致的描金餐盘。
一个人背对着凌白,正用一把银质小勺轻轻搅动杯里的红茶,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在享受难得的下午茶。
凌白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那个人放下茶杯,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和凌白一模一样的脸。
“你来了。”眼前的“凌白”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温柔灿烂,和凌白平时从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完全不同,“坐吧,茶还热着。”
凌白没有坐下。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餐盘,盘子里凭空冒出一些糕点,每一块都做成了不同的样式——小熊、蘑菇、戴礼帽的猫。
整个花房弥漫着一种甜腻的、让人昏昏欲睡的花香,和城堡外面甜味不同,这股香气更浓,更黏,像是被压缩过的糖浆灌进肺里。
“你不喜欢茶吗?”对面的“凌白”露出困惑的表情,“也对,你从来都不喜欢这些。”
“你可是个大忙人,你是国家的英雄,你的世界里只有任务、责任,你想把所有人护在身后。”
“你不需要休息,你注定要承受所有苦难,因为你是‘队长’,是没有弱点的英雄。”
“凌白”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眼中是毫不遮掩的恶意。
“做英雄的时候没有人在乎你是谁,但等你侵蚀度达到极限,所有人都会害怕你,你的名字会变成S级畸变体的代号。”
“你是谁?”凌白冷声开口。
“你是谁?”另一个“凌白”反问道。
凌白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分明,干干净净,没有骨刺,没有异化。
他的身体在提醒他,这里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你是侵蚀源。”他说。
“我是你。”对面的人站起来,和凌白面对面站着,像照镜子一样。
“其实你在害怕吧?你根本不敢使用异能,如果在这里动手,你会马上变成怪物。”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裴渊泽是不是也被困在某个幻象里,江屿和何续能不能撑住,倒霉的「灵猴」能不能抗到救援赶来,可疑的秦子超会不会趁你不在的时候动手。”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你想的都是别人,你不知道自己是谁。”
那双和凌白一模一样的眼睛里逐渐褪去恶意,只剩下真心实意的怜悯。
凌白如同受到蛊惑般伸出手,“凌白”脸上的笑意逐渐放大。
“你说得对。”他一把抓住对面那个“自己”的脖子,指尖传来完全不同于皮肤的触感,“但这就是我。”
他的手掌微微用力,那个“凌白”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整张脸像玻璃一样层层碎裂。
长桌剧烈摇晃起来,餐盘上的饼干碎成小块。
“你——”
那个“凌白”发出尖锐的叫声,裂缝扩散到整个花房,周围的一切在同一瞬间崩塌瓦解,化作满地晶莹的碎片。
花房消失了。凌白站在一片狼藉的水晶碎屑中间,脚下是城堡大厅冰凉的大理石地板。
实训小队的人都不见踪影,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冰冷、光滑,像是陶瓷或者玻璃。
眼前浮现出光怪陆离的色彩,一道稚嫩、天真的笑声自旋转楼梯顶端传来。
“你好厉害,你是第一个弄坏我玩具的人。”那个声音说。
“不过没关系,城堡里还有很多间玩具小屋,既然来了,就都体验一遍吧。”
“我很想看看,你还能打碎多少个‘自己’。”